不再像一只呆滞的提线木偶。
他站起身来，冷冷地看着元泱，“请你，不要提她的名字。”
“我偏要！”
元泱满脸是泪，倔强如初，“我凭什么不能提？是我对不起阮时仪吗？”
此时此刻，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些尖酸刻薄的话语。
只想让景箴也尝一尝心痛的滋味。
“你说你爱她，可你让她年纪轻轻就死了，你说你爱她，却让景阮成了没妈的孩子，你说你爱她，可是——她才死了一年，你就娶了我，你就睡了白荷——”
“元泱——”
景箴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眼尾泛着猩红。
他从未如此失控过。
元泱被卡着脖子，后背撞到了坚硬的墙上。
“怎么，戳到你的伤处了？你想杀了我？”
后背一阵火烧火燎的痛，元泱双手本能地去扯他的胳膊。
昏暗的光影里，一滴晶莹的液体滚了下来。
溅在元泱的手背上。
冰凉，刺骨。
元泱的心，忽然就抽痛了起来。
痛地她四肢发麻，呼吸困难。
那么伤人的话。
她怎么舍得……
景箴早已松开了元泱。
她靠在墙上，眼泪不停地往下落。
她那么爱他。
到头来，却用了最恶毒的语言，最恶毒的方式来伤害他。
元泱缩在墙角，低声抽噎起来。
景箴就站在那儿。
不语，不动。
站了许久许久。
她听到他说，对不起。
元泱用力摇头，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景箴的身体晃了一瞬，他僵硬地转身，身姿不再挺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脊梁。
“二哥，对不起……”
元泱扑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她的眼泪，一滴滴沾湿了衬衣。
很快，他的背上全是水渍。
她啜泣着道歉，声音断断续续，“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景箴没有回应。
元泱更用力地抱紧他。
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他们心脏跳动的频率逐渐重合。
元泱浑身颤抖着，“原谅我，好不好。”
黑暗里，景箴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溢出满嘴的血腥气。
他没有再提刚才的事情，也没有再提阮时仪，“还有一周，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还有五天的时间，他们此后就要桥归桥，路归路了。
她短暂地拥有了他，却要永远地失去他了。
“好……”
元泱颤栗着，哽咽着答应。
她不会再试探了，也不会再争取了。
只要你能幸福，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们互道了晚安，各自沉默地回房。
如果忽视了两人通红的眼睛，一片狼藉的餐厅，就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似乎，今天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夜晚。
他们一起吃了晚餐，寥寥两语，然后告别。
薄薄的日历，再撕下一张罢了。
日子按部就班地继续。
直到二十七号。
这一天，是景家老夫人的七十大寿。
晋城名流云集，能排上号的人家都送来了寿礼。
对于老宅，元泱实在很陌生。
里三层，外三层，大院套着小院，一不留神就会迷路。
在这里面，连蓝天白云都被切割成了四四方方，规规矩矩的小块。
让人倍感压抑。
普化寺一别，为着喝符水的事情，景夫人已经很久没有联系元泱了。
她自以为，这是敲打，是冷落。
可惜对元泱而言，这实在是求之不得的美事。
今天宾客盈门，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景夫人好面子，人前还是装着一副慈祥婆母，对元泱视若己出的亲昵。
元泱穿着喜庆的旗袍，跟在景夫人身后招徕客人。
坚持了约莫半小时，景夫人有些心烦。
她叫了一个本家的女孩儿过来。
“这是你三房的妹妹，叫棠宁。”
景棠宁瞧上去约有十二三的样子，穿着石榴色的长裙，玉雪可爱，十分讨人喜欢。
她恭谨地打了招呼，“我是景棠宁，二嫂好。”
“棠宁妹妹。”
元泱褪了手腕上的玉镯，强行塞到了她的手里，“好久不见，越长越漂亮了。”
她说的是场面话，景棠宁却当真了，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二嫂，二嫂也越来越漂亮了。”
玉镯通透，水头极好，一看就很贵重。
景棠宁握着手镯，有些无措地去看景夫人。
景夫人笑了笑，“都是一家人，既然是二嫂给的，你就收着吧。”
她又道了一遍谢，才认真收好了。
“棠宁啊，家里人多，你二嫂认地不大全，就麻烦你今天陪着她，我还有事，实在不得空。”
景棠宁一口答应了。
一旁的元泱瞅了景夫人一眼，才半个小时而已，这就烦她了？
敢情叫景棠宁过来，是为了甩开包袱啊？
实在有些偷懒，景夫人不太能放心，又叮嘱了元泱几句。
“你年纪小，又过门没两年，操持宴会之类的琐事，有我和各位伯母，叔母在，你就当今天是来玩的，等着开宴就好。”
“家里的人，棠宁都是熟的，你跟着她称呼就好。”
“好，谢谢妈。”
必要的时候，元泱的嘴还是很甜的，“您歇着吧，我一定跟紧了棠宁妹妹，不给您添乱。”
景夫人心道，最好是这样。
“成，你们逛园子去吧，客人虽然多，也别亏着了自己。”景夫人随意打发了儿媳和侄女儿，自去找清闲地方了。
两人往戏园子的方向走去。
起初，景棠宁还很拘束，被元泱刻意逗了几回，她很快就放下了戒备，话也多了起来。
“二嫂，您和二哥不喜欢回家吗，我很少见到你们哎。”
元泱心道，我没有不喜欢，是你二哥不喜欢。
“不过也是，家里规矩多，我也不喜欢这里。”景棠宁很沮丧。
“这样啊，不过你要是想二哥了，可以到我们家玩，我们家我说了算，什么规矩都没有。”元泱瞧她可爱，忍不住逗她。
“真的吗？”
景棠宁小声欢呼了一下，又有些紧张，“二哥会同意吗？”
“哎呀，刚刚给你说了嘛，家里我说了算。”元泱挼挼她的脸。
“二嫂，你可真厉害。”
景棠宁一脸崇拜，“二哥好吓人的，我们都不敢和他说话。”
她很害怕二哥。
却喜欢这个二嫂。
元泱笑了笑，正想问她和景箴有什么过节，背后却有人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