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堆满了信封,码地整整齐齐,十分干净。
当元泱的指尖触及信封时,心口一痛。
“……我终于见到他了,他好像不太开心,好想快快长大,好想让他笑一笑……”
“……有宴会,他被灌了好多酒,他都没吃饭,看上去很难受,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替他喝……”
……
“他订婚了,和另一个女孩儿。”
“滴答”一声,咸咸的液体坠了下来,打湿了陈旧泛黄的信纸。
元泱闭上了眼睛。
她写了无数封信,却没有一封能寄出去。这些信,只配待在阴暗潮湿的柜子里,和她一样发霉,腐烂。
元泱摁下打火机,明亮的火苗立刻蹿了起来。
她捏着信纸的一角,缓缓靠近了火焰,泛黄的信纸一烧就透,很快就烧出了一大片窟窿。
信纸上稚嫩的字迹蜷曲着,尖叫着,瑟瑟发抖。
元泱猛地吹灭了打火机,手忙脚乱地把火苗扑灭,信纸只剩了三分之一,纸灰飞地到处都是。
元泱蜷缩在沙发上,浑身都在颤抖。
过了许久,房间里才响起了一阵压抑至极的哭声。
她做不到,她没有勇气烧了这些过往,也没有勇气,问心无愧地说出她不爱景箴了。
她是如此的软弱,如此的胆怯,除了一味的逃避,她什么都做不到。
宽敞明亮的卧室里,元泱蜷在沙发上,像是一只可怜的蜗牛。
刚吃过晚饭,就开始下雨了。
元泱都躺在床上了,忽然想起白日里刚刚雕好的玉坠落在院子里了。
她没好意思叫醒佣人,自己撑了伞出门。
雨下的很大,手里的伞都要飞出去了,元泱的真丝睡裙被雨浇透,湿淋淋地贴在了身上。
还好,亭子避风,东西没有被风卷走。
元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拿起玉坠要走时,身后却亮起了刺目的车灯。
瓢泼大雨里,走来了一道黑色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元泱睁大眼睛,还没等她细看,那身影就朝着她走来了。
“大半夜的,你跑出来做什么?”
“要你管?”
元泱的嘴比脑子快,几乎本能地怼了回去。
景箴微拧了眉,脸色很不好。
他没撑伞,贴身的西装都鼓了起来,估摸是被水泡透了。
雨势越发骇人,简直像是把天给戳透了。
景箴皱眉,“下这么大雨,出来也不知道加件衣服。”
元泱下意识地低头,脸上顿时烧了起来。真丝这种东西,遇到水,还不如什么都不穿呢。
她有些尴尬,忙抬起胳膊护在了胸前,“我爱穿什么穿什么,你管得着吗?”
景箴有些不耐烦,似乎无暇再和元泱东拉西扯,直接上前一步,打横把元泱抱了起来。
脚下一轻,等元泱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在景箴怀里了。
“你干什么?放开我!”
元泱抓着他的领口,在他怀里胡乱扑腾。
“把伞撑稳。”
景箴言简意赅,抱着元泱走进了雨幕。
雨下的很大,景箴走的速度很快。搂着元泱的身体健硕有力,元泱挣扎不开,只得任由他抱了回去。
一进客厅,景箴就丢过来一条毯子,把元泱整个人裹了起来。
元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景箴皱着眉,转身去接了热水,递给元泱。
地板上都是他身上流下来的水渍。
“你年纪也不小了,平时要自己多注意一些,免得出了什么差池。”
景箴盯着元泱,有些无奈。
元泱低头喝水,不想说话。
“回房间洗个热水澡,把头发吹干再睡。”
西装吸饱了水,沉甸甸的难受,景箴嘱咐了元泱两句,迫不及待地上楼去了。
元泱有些懊悔,早知道她就不出去了,真是够丢人的。
大半夜的,也不知道他回来干什么?
元泱裹着厚实的毛毯,慢吞吞地上楼洗澡,换衣服。
第二天早上,元泱准时下楼,精神抖擞地准备吃早餐。
“刘妈,等会儿让花匠去后花园看看,昨晚上的雨太大了。”
雨总算停了,隔着落地玻璃,都能看到一片狼藉的院子。
“好的,少夫人,我这就去安排。”
元泱吃了早餐,上楼换衣服,打算出门,明殊还约了她打麻将。
“少夫人。”
“有事?”
元泱站在楼梯口,有些疑惑。
管家拦在她面前,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啦,我口红涂歪了?”
见元泱要上楼去,管家连忙摆手,”没歪,您天生丽质,不化妆都好看。“
“那个……”
“有话快说,我忙着去发财呢。”
“哦,是。”
管家吞吞吐吐地开口,“您……您要不要去看看少爷?”
“他还在啊?”
元泱狐疑地抬起头,往三楼看了一眼。
“是的。”
“他有什么好看的?这是人自己家,想留就留呗。”
元泱不以为然,“你想看自己去看,我还有事。”
“我哪敢啊,少夫人您别开玩笑了。”
管家一脑门子汗,“您忘了,少爷的房间,没有允许,底下人不能随便进的。”
“那就找张秘书去。”
元泱有些烦了,“快点让开。”
“张秘书去处理公司的事了,一时间赶不过来。”
管家陪着笑脸,“您就上去瞧一眼,一眼就好,少爷到现在还没起床,我怕出事。”
他啰哩吧嗦的说了一大堆,大有元泱不上去,他就一直纠缠下去的意思。
“好了,好了,我去还不成吗,烦死了。”
元泱把手里的包砸在他的怀里,“带路。”
两人先去了书房,没人。
元泱用力敲了敲卧室的门,没有回应。
“二哥?”
“景箴?”
里面还是静悄悄的。元泱忽然有些心慌,她一把拧开了卧室的门,直接闯了进去。
窗帘拉地严严实实,里面黑洞洞的。
元泱不太熟悉景箴卧室的布局,摸索了好半天,才找到了床在哪里。
整洁的双人床上,隆起着一道明显的弧度。
元泱打开了床头灯。
景箴安静地躺着,眉头紧蹙,单薄的唇泛着苍白。
“景箴?”
元泱小心地拍了拍他。
景箴纹丝不动。
元泱慢慢地抚向他的额头,竟然是惊人的滚烫。
元泱像是触了电似的,赶忙缩回手,她急急忙忙地站起来,险些被床腿绊了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