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因着在沧州忙碌的缘故,不用再接触中药,沈白玉身上清苦的草药味淡了些许,却多了两分书墨味。

    人也清减了几分,怀中的腰比在宫中抱的还细了些,不知多久才能养回来这些肉。

    沈白玉在谢陵怀中撑起身,也不起身,趴在人胸口上和他四目相对。

    “轻轻,过两日便是新年,过完年再回去好不好?”谢陵说话间,胸膛颤动,和他近距离接触的沈白玉,不仅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共鸣的轻微起伏,甚至能感受到手下肌肉因紧张而紧绷。

    虽然这样的谢陵很可爱,但是沧州城中事务堆积如山,沈白玉必须得回去。

    “有红绡和褚在青,他俩保管税法畅通无阻。”看出她的犹豫,看着人脸色,谢陵连忙开口挽留道,“况且不过两日,霍将军同你也许久没见,留下吧,轻轻。”

    拿其他人做借口,沈白玉可不会由他糊弄过去。凑进了距离,隔着一寸,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调笑道:“阿姐可未曾同我许久未见。”

    谢陵脑中一片空白,脸憋得通红,只能小声憋出两个字:“是我。”

    “不行。”给出拒绝的回答后,沈白玉作思索状,假装犹豫,吊人胃口道,“除非,你亲我下。”

    张口闭口,沈白玉想到的只有口舌之欲,却对二人的关系闭口不谈。谢陵拒绝的话呼之欲出,在想起上次拒绝人后的下场,不敢再做矜持,只好磨磨蹭蹭地贴上她的唇,浅啄两下敷衍过去。

    “谢陵。你还不大情愿了?”但也不是一定要亲,谢陵的糊弄了事反倒激起了她的逆反心。

    沈白玉双手一掐,不让谢陵躲开,自己恶狠狠欺身亲了上去。

    *

    沧州城内,褚在青、红绡二人和青竹碰了头。

    褚在青她再熟悉不过,红绡她却是头次私下接触,平日只在摄政王府有过几面之缘,说的话加起来不过十句。

    不过,活嘛,谁来不是干,有人就不错了。青竹由衷感谢谢陵,出手就借了两个人,如果能早日把她家小姐放回来一起干活就好了。

    思及此,青竹直接问道:“你家王爷几时能放人?”

    “不好说,主子的事谁知道呢?”想起谢陵出京都前做的准备,褚在青还真不好打包票。

    红绡伸手在褚在青身后狠狠打了下,为谢陵辩解道:“沈小姐想回来,自是虽是能回来,我家王爷何事能左右得了她。”

    此话一出,气氛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

    褚在青这时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身旁的红绡,在府中虽是不声不响,和王爷的感情确实极其深厚的。

    听闻早年间,谢陵刚入京都,初获大权,顶着个摄政王的名头,朝中谁也不待见。是红绡在书房,做着幕僚和书童的活,帮着谢陵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这个地位的。

    身后被打的地方隐隐作痛,定会留红,红绡没留一点力气,褚在青出面和稀泥道:“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知道事务繁多,由不得二人置气,只能互相恨恨瞪一眼作罢。

    “税法昨日已经贴了告示,也派了人宣讲,只是效果一直不大,昨日府衙无一人前来领取新的户籍和路引。”青竹将目前的当务之急一一列出,“城中土地如今也只收回四成,小地主倒还好说,乡绅手中的却不好解决。百姓无人敢来,一则是小姐前些日子只留了一顿的赈灾粮,虽出手修缮了房屋,名声也就只好了一点;二则多是乡绅在背后折腾,但大多数人却又无官无职,以官压民,本就不好下手,更何况这群地头蛇实在难折腾。”

    红绡出声问道:“此地最有名望的乡绅可是李意?”

    一堆难搞的人中,属李意最为油盐不进,青竹一月上了十次门,实在记忆犹新:“姑娘认识他?”

    “从前偶然认识,他确实难搞。”红绡回忆起多年前的经历,难怪青竹解决不了。

    褚在青直奔重点:“红绡姑娘可有让他松口的办法?”

    只是萍水相逢,红绡对李意了解甚浅,她摇了摇头,同样无可奈何。

    “你从前和他是怎么认识的?”褚在青试图从中寻找突破口。

    红绡回忆了下,约莫是十年前,她和好友到沧州办事,事情结束后,本想回江南,却不料好友身子孱弱,一病就是数月。

    “我去寻个院子租下,等你痊愈了再启程。”红绡一把压下好友反对的声音,仗着人没力气,擅自做主定下了主意。

    住客栈的花销不小,好友的药钱花销更大,二人的钱包不过几日便空空如也。幸好红绡自小便学习医术,不仅省下了大夫的出诊费,还能以谋生。

    她看病来者不拒,不以贵贱分病人,遇到贫困人家,也会少些拿些药钱,再加之医术精湛,名声很快便打出去。

    沧州城内谁都知道,城里新来个大夫,住在城西一条小巷子中,医术精良从不乱开药,赚昧良心的钱。

    李意便是这么找上红绡的。

    在城中德高望重,读书人引以为榜的人,是城中最大私塾的夫子,偷偷寻到红绡处,请她看看花柳病。

    想要抓个救命稻草的青竹,本以为会是什么血脉相传的大病,结果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花柳病。

    她倒也是不放弃,追问道:“那你可有医好?咱可有机会讨回人情?”

    便是红绡自己都没想过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她一盆冷水浇下:“宫中御医也难以根治的病,青竹姑娘未免太看得起在下了。”

    “按照红绡姑娘的话来看,你在沧州百姓中倒是颇有名声?”褚在青精确地抓到另一个重点。

    毕竟是十年前的事了,红绡其实也不确定是否可行道:“我只能尽力一试,他们不一定记得我。”

    “你们二人去寻李意,我去城西寻你当年住处,想办法租回来。”青竹一锤定音。

    褚在青提出异议道:“我去寻李意,也不一定有用,不如让我处理桌上那堆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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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务。”

    “急什么,那些本来也是你的,晚些时刻处理便好。”青竹对于公务的去除很是大方,介绍道,“现在你的当务之急是李意,你是摄政王幕僚,中过进士;红绡姑娘想办法治治他的花柳病。那李意手里的土地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这一番四舍五入,几乎没什么事是干不成的了。

    “在下只是略同医术,并非女娲再世,能给捏个干干净净的器物出来给他换上。”红绡率先声明,生怕自己说的不够明确,又强调了一遍,“我觉悟可能根治任何人的花柳病。”

    褚在青也赶紧表明自己的立场道:“是也是也,沈小姐母亲可是横渠书院的夫子也对他无计可施,我哪里来的天大的本事,叫他松口。”

    青竹也只自己强人所难,只是嘴上逼人一逼,见强调的目的达到,便改口道:“尽力便好,咱们慢慢磨,总归是有办法的。”

    “新年之前解决吧。”她还是给出了一个痴人说梦似的目标。

    三人就此散开。

    青竹凭借着红绡的描述,寻到院落,出了一笔钱,叫现在的住户搬走。又狠狠散播了一番红绡大夫的回归,说第二日会有义诊,才收手往李府去寻二人汇合。

    而红绡这边却没有这么顺利了。

    一见是沈白玉的人驾车而来,便是横渠书院的名头,也从没在他这里讨到好。

    “不是鄙人不愿,实在是家中基业,万万不可毁于我一人之手。我要是应了您,百年之后,可有何脸面取件列祖列宗啊。”李意一番发挥,又是李家数年心血,又是卖惨,打死也不愿松口,“更何况,家中上有父母,下有子侄,还有奴仆管事的,小百口人的口粮。便是我松口了,他们也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翻来覆去,褚在青的说辞和沈白玉的也差不了几分:“为国为民,也是你李家的荣耀。”

    见红绡也帮着人说话,李意对这个人傻爱干活的大夫也略有几分好感,不同和沈白玉说话客套,直白道:“沧州如今的模样,现下的荣耀,就是成了之后的罪名,也尚未可知啊。”

    几番试探下来,褚在青还是搬出了摄政王的名头,才得了李意的两句真心话。

    “李家子孙多有平庸之辈,我这辈子算是到了头,却也还是想为李家博个出路。”李意示意下人请出了家中族谱。

    沧州虽不是极为繁盛之地,却也是谢家老家。李意作为城中最有声望的乡绅,本也是书香世家出身,作为城中最大私塾的夫子,学问自也不用质疑。

    但他却无功名在身,那便只能是惹了天大的事。

    ——十一年前,刚刚及冠的李意,意气风发,自觉天下之事,无所不能。寻路子进入风头正盛的太子谢故门中,即便后面谢故被废,也依旧从一而终,跟着人杀入皇宫,差点立下从龙之功。

    只可惜,棋差一招,功败垂成,差点掉脑袋,这才改头换面灰溜溜回了老家,即便如此,却也连累了整个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