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玉在恢复记忆时,谢知尘已经顶着宿醉,匆匆忙忙赶去早朝了。
她洗漱后,接过青竹端来的解酒茶一饮而尽,略微缓过一口气,问道:“褚在青有消息吗?”
她昨日一出书院,就让青竹联系褚在青,询问女子书院的事情。
“一大清早我就取回来了。”青竹将怀中的信封交到沈白玉手中后,站到她身后开始为她梳妆提醒道,“皇后娘娘今早来找过你了,我说小姐用过午膳就去寻她。”
沈白玉点头应是,打开了手中的信封展开。
女子书院虽是由长公主上书所立,最开始提出、负责的人却是柳疏影。
虽说三人开办之初,想要招收的学生,并没有特定的身份之分,但先皇将临时书院设在皇宫之中,平民之女自然进不得。
因此招收的第一批学生,皆是京都中官员女儿。
她们什么都教,诗词歌赋、前人智慧,甚至包括当今朝政。
随着教学进展,书院里的学生愈发视书院为世外桃源,不愿回家成亲。
事情爆发在一名学生回家被家中逼着成亲,争执之中问出“我为何不可入朝为官?”。家中人暴怒,推搡之间,年幼体弱的女孩被推倒在地,兰质蕙心顷刻间灰飞烟灭,她成了痴呆儿。
女子学院也因此尘封。
据说后期废太子风光不再,亦有女子学院的一份功劳。
沈白玉将手中薄薄一张纸,丢入炭盆中,看着它焚烧殆尽。
“女官制度,除了陛下和谢陵,是不是还有人在其中推动?”前车之鉴不过短短数十年,虽有霍千云的先例在前,满朝酸儒是怎么通过这主意的。
青竹非常有眼力见地冒出头提问道:“小姐,查谁?”
“那位抗婚成了痴呆儿的小姐。”沈白玉犹豫片刻,还是又说出一人,“柳疏影。”
这位故太子妃,身上沾染了太多故事,就算不是为了最后的答案,也值得她一探究竟。
林无非派人催得急,沈白玉干脆带了青竹去皇后宫中用午膳。
二人亲亲热热吃到一半,谢知尘迈着着沉痛的步伐走了进来,自己支使着人又上了套碗筷。
谢知尘几乎咬牙切齿地问:“贵妃可不好奇朕今日为何如此疲惫?”
今日午膳的汤羹做得正好,沈白玉先往嘴里送了一勺,才勉强搭理他道:“陛下作为一国之主,日理万机,难免劳累,应当注意休息。”
昨日本该休息,却被沈白玉拉去喝酒导致宿醉,导致他今日早朝不在状态又被多骂了一顿的谢知尘刚想发火,却被一旁围观的林无非塞了口饭。
始作俑者还拍拍他的后背道:“阿尘哥哥别生气了,吃口好吃的就不生气了。”
面对林无非的好心,谢知尘勉强笑笑算是回应,扭头变脸对沈白玉开始算旧账:“贵妃昨日说帮朕看新政,贵妃可还记得?”
被人戳到心虚处,沈白玉不免收了气焰,点点头做愧疚状。
“贵妃可知道,今日摄政王主动提及此事,还跟朕讨要后文。”谢知尘几乎快咬碎了后槽牙,才忍住痛扁沈白玉一顿的冲动。
被质问的人,努力回忆了谢陵对下属的态度,为自己辩解道:“摄政王脾气哪里有陛下说的那般唬人,他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
“呵。”谢知尘发出一声冷笑,有理有据反驳道,“你可知摄政王父母是何人,他父亲是先皇最看重的一位皇子,她母亲是横渠书院院长的女儿。他还曾阴差阳错进了匪窝。文人骂人该有的一针见血,武夫骂人该有的粗鄙不堪,他全有。”
闻言,沈白玉也不好再反驳,只要夹了筷子菜进嘴做思考状,模模糊糊认同道:“算是吧,我同他吵架,是没几回能吵过的。”
这句话倒是激起了谢知尘的好奇:“你还跟他吵过架?怎么赢的?”
沈白玉有些犹豫,但看谢知尘实在好奇又可怜的样子,含糊道:“就,无理取闹呗。道理在他那儿,不就只能挑刺了吗。”
一些出乎谢知尘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回答。
“不过今日也算是他无理取闹,你命中注定倒霉,俩人撞一起,不正好吗?”沈白玉看似是安慰,却叫谢知尘更摸不着头脑。
他问:“什么意思?”
“陛下长久不出宫,自然不知道外头的情况。京都附近的都城,已经收了起码两批的流民,如今想来算算时间,最多下个月,就该有场爆发了。”沈白玉吃够七分饱,掏出手帕擦了擦嘴。
被提点了的谢知尘,有些不解问道:“既然流民达到了如此规模,摄政王为何不提早干预,何必让百姓白白受了背井离乡之苦。”
“谢陵不爱人情走动,身边可用之人大多都是寒门。可是,当了官还能坚持初心不变的有几个。”沈白玉想起那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心绪难免不平,“林相本就有本事,威逼利诱,几个能不从,他又一副任你来去自如的样子。就是现在,不过也是借着霍家和保皇党的威风耍耍。”
“更何况之前,无缘无故失踪,你觉得他现在有多少本事是装出来的。”她几乎把人人敬畏的摄政王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不过谢陵倒也不冤,流民的消息,沈白玉是借着自己行商的本领提前打探到的,约莫也就比林相早上几日。
谢知尘怕人口渴,嘴里还嚼着食物,也不忘先给沈白玉倒杯茶,殷勤地问道:“那叛乱的事要怎么解决?”
“那陛下得去问摄政王或者林相了,看他们二人谁更胜一筹。”沈白玉接过茶盏,看着谢知尘充满求知欲的眼神,还是大发慈悲为他解惑道,“今日早朝应当也只是做给百官看,妾看过陛下的文书了,略有不足,却也有不少可取之处。他应当是像为陛下博些仁爱之命。”
沈白玉不说最后一句还好,他只以为自己的问题大到让谢陵又好为人师上了,但沈白玉最后一句,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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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让他感到害怕。
“贵妃的意思是,即便朕夺人所好,还日日在他面前耀武扬威,摄政王依旧对朕忠心耿耿。”天知道谢知尘让沈白玉入宫,是真的为了谢陵能触底反弹。
沈白玉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见终于有人能共情她的震惊后,心情颇好地拍了拍谢知尘的背道:“陛下放心,摄政王一向忠心耿耿,一心为国。不论陛下做了何事,他都不会有不臣之心。”
原著虽然剧情已经稀巴烂了,但是故事后期即便大齐生死一线,霍千云把霍家虎符交给谢陵,谢陵解决完手头上的事后,依旧把霍家虎符完好无缺地送回谢知尘手上。
她曾经甚至怀疑过谢陵是不是断袖,不过现在看来,不论他原著中喜欢男女主角中任何一人,他都不是断袖。
起码她无论过去现在将来,任何一条时间线里,应当也没有当同妻的剧本,勉强也算是个不错的消息。
谢知尘还想最后挣扎下,坚持不懈地问道:“那摄政王是打算流民叛乱后,再将政策落地,朝臣生怕惹了一身骚,除了罪魁祸首和帮凶,其他人自然只能咬着牙答应。他是打算最后都唱反调吗?”
“自然。”沈白玉点点头,一针见血地指出,“假装他打人棒子,你给人红枣的事情,他办得少吗?”
谢知尘回忆起自他登基,谢陵摄政后,自己的名声确实是在谢陵身上建立起来的。
想起京都关于二人的传闻,他好奇问道:“贵妃会讨厌朕吗?”
“你说进宫前,还是进宫后。”沈白玉坦然以对,直白道,“进宫前确实会,不过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也不可能去干涉他。如今嘛——”
沈白玉看向在她身边无知无觉、乖乖吃饭的林无非,她接上卖的关子说,“没什么好讨厌的。起码陛下也不是一个无能的人。”
起码他能护住林无非一方平安喜乐,她却不能替所爱之人遮风挡雨,还总要人替她操心。
算起来,谢知尘还要比她更可靠些。
得到一些基础的生命保障后,谢知尘的胆子不由得大了些。
他凑到沈白玉身边,亲热地问道:“朕看摄政王对你是情根深重,京都都传言是谢陵看不上你,朕反倒是觉得你不想嫁。”
也不是什么值得隐藏的事,沈白玉直接点了点头。
“为何呢,朕看你对谢陵也并非完全无情。”他这段日子,总是能莫名其妙当这二人的传声筒,还要应付谢陵询问自己贵妃近况的问题,实在有些不堪其饶。
沈白玉笑了笑,故作情深地看了谢知尘一眼,生怕院中摄政王的眼线听不到,特地放大了声音道:“自然是妾对陛下一见钟情,自从难以自拔,非君不嫁呀。”
谢知尘恨不得毒哑了自己,招惹谁不好,废招惹沈白玉。
天知道消息传回摄政王府,谢陵明日早朝又会怎么骂他。
他赶忙站起身,午膳吃了一半,匆匆忙忙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