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你和长公主是在书院相熟的?”一出公主府,沈白玉就缠着戚如许问东问西。
许是故人许久没见,戚如许难得心情好,同她开玩笑问道:“怎么,你娘亲不像能上书院的人?”
“自然不是。”自家娘亲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沈白玉反驳说,“只是感觉以你跟长公主的性格,相处并不会融洽。”
戚如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沈白玉嘿嘿一笑,刚想替自己找补,戚如许先开口肯定道:“确实,我和她年少时说不了两句话。”
沈白玉凑到自家娘亲面前,求知欲明晃晃地摆出来。
戚如许推开她的脸,确认在安全距离后,噙着笑说道:“自然是有第三人。”
长公主,和如今横渠书院夫子中的第三人,怎么想都应当不会籍籍无名,更不会碌碌无为。
“当今摄政王的生身母亲,前太子的正妃。”戚如许点到即止。
果不其然,沈白玉一听身份,便笑着转移了话题,不再深究。
马车一路入了宫墙,二人散着步回了宫。
一人去书房寻霍千云一干人,一人回了寝宫休息。
“名次出了,陛下也同意借春闱放榜处给咱们一用,带队的人也确认下。”自选秀以来,沈白玉宫中的书房,都快成了宋羡名第二个家,来得比去礼部还勤劳,“最难的部分解决了,皆下来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了。”
沈白玉一进书房,就拿出了大齐地图,一点点比划着谢落雁给出的南下方案,头也不抬地泼了盆凉水道:“宋大人此言差矣,最难的部分就要到了。”
桌对面的霍千云直起身,以敲背缓解自己的腰酸,问道:“为何?”
桌上的镇纸被人拿起,反手一指自己道:“因为是朕主意的这场选秀。”
“好不容易考出的机会,还是去横渠书院,就因为陛下放弃掉?”宋羡名实在不理解,就算是傀儡皇帝实在无用,可是横渠书院声名在外,里头只有一群秉信着“以理服人”的天真书生,百利而无一害,为何不去。
霍千云若有所思道:“可我是摄政王妃啊。”
“正因为你是摄政王妃和霍千云。”沈白玉从谢知尘手中夺回镇纸,重新压回地图上,说,“文试状元应当去不得了。”
文试状元最后毫无疑问定下李清宵,只是,她爷爷礼部尚书正是林相的人。
“人家为了表忠心,当然也可能只是单纯不愿进宫。”沈白玉侧脸,对一旁的谢知尘状似不好意思地一笑道,“舍了满腹诗书,拼了十多年没骑过马、拉过弓的身子,也要去武试。”
谢知尘略显伤心道:“朕就如此不受欢迎吗?”
“李清宵自己不想去吗,我看她爷爷那老头意思,也对去横渠书院这事份量也知道。”霍千云因着军晌分配不匀一事,对谢知尘有不满,没日没夜的批考卷接触下来,知道这人一肚子花花肠子,却没有一点攻击性,说话行事更不把人放在眼中。
宋羡名赞同地点点头。
从书架上又挑了本游记,紧着重点翻看的沈白玉也点头赞成,说道:“知道归知道,但李家一门荣耀全系于林相身上。”
李清宵家中父辈无一人可堪大用,靠着礼部尚书的荫蔽至多得了个小官,以此混日子。直到李清宵这一辈,才堪堪出了个有大才的女儿。
只可惜女儿身,纵有雄才大略,却也只能困于闺房之中。李清宵爷爷想着,将孙女嫁于林相儿子,以此维系关系,为家中子侄,搏一搏出路。
“听贵妃的意思,文试状元这是去不了了。”谢知尘大马金刀往椅上一坐,带着事不关己的笑意问她。
沈白玉站回书桌前,对比着游记中的记载,找寻地图上确切的位子,毫不在意他的幸灾乐祸回道:“无事,咱们不还有武试状元吗?”
因着谢知尘在朝上的模糊言论,几人商量了下,决定把武试榜上有名者,一起送去横渠书院。
“沈复醉?”宋羡名根据记忆,报出那人的名字。
霍千云想起她常在沈白玉身后看到的尾巴,瞬间心领神会她的打算,“你让她去寻李清宵了?”
“李清宵那策论写得字字珠玑,胸藏沟壑,志存四海。就算她真是把《女戒》读进去了,此生非要相夫教子。”沈白玉点点头赞同,完成在地图上的最后一次道,“但只要沈复醉出马,别说林相,别说李家,李清宵只要有一点星火,沈复醉也能让她烧起来。”
*
李家修得颇为风雅,李清宵作为家中佼佼者,虽是女子,院落也不差,清幽雅致,仅次于她爷爷住的地方。
李清宵院落中轩窗敞亮,阳光正好。
她最爱晒着太阳读书,读困了,便把书往旁一放,躲进树荫里睡一觉。
今日午睡却不大好,被太阳刺醒了神。迷蒙地睁开眼,只见一张素不相识的脸以极近的距离出现在自己面前,顿时醒了大半。
她勉强自己挤出一个笑,伸出手,将人推远了些距离,带着未清醒的睡意问道:“姑娘是?”
扎着高马尾,一身劲衣的沈复醉,眉目弯弯地回答她:“我是沈白玉的干妹妹,沈复醉。也是选秀武试状元。”
“那不知是姑娘寻我,还是贵妃娘娘寻我?”对面身份一出,李清宵就将对面的来意猜了个七七八八。
沈复醉认真地纠正她道:“你说错了,应当叫白玉姐姐。”
一番话没头没尾,李清宵脑子转了两个弯,才体会到对面的意思,顺着她又重新问了一遍说:“那是姑娘寻我,还是沈白玉姑娘寻我?”
“对了。”沈复醉表扬起地摸摸她的脑袋,说,“是我的寻你。”
李清宵笑着示意自己知道了,让她继续说。
沉默片刻,沈复醉一把将人抓起来,认真问说:“我听说你是文试状元,你要去横渠书院吗?”
“不去。”李清宵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拒绝的回答相当利落干脆。
沈复醉人本就睡乱的头发,又出手泄愤似地揉了一遍,见更乱了,她面上才稍稍回春,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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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横渠书院是天下书生梦寐以求之地,你为何不去?”
对沈复醉的冒犯之举,李清宵依旧笑盈盈,没有半分不满,说:“沈姑娘,你似乎弄错了,我并不是书生,我只是个普通女子。这辈子最大的追求,也只是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罢了。”
“林无是?”沈复醉问出林相家中长子的名字,又擅自下了给人结论,“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不堪良配。”
李清宵隐隐有些不耐烦了,说话的语气也不免带上几分不满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中长辈自然不会害了我。”
沈复醉退后一步,认认真真将李清宵看了一遍。
发现面前这位闺阁女子,穿的是长袖大袍,脸上是足不出户、晒不够太阳的苍白,刚刚把人拎起来,也是不合常理的轻而易举。
“李清宵。”沈复醉提议道,“今日城中有烟火,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李清宵往后退一步,充满警惕地问:“为什么?”
沈复醉不假思索地回道:“看烟火哪有为什么,自然是好看啊。”
见人还在犹豫,沈复醉上前把人一把推进了寝房中,让人换了衣服,收拾好自己,跟她出门。
李清宵进了房,便发现自己醒来就有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房中的侍女,被她打晕了,甚至给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在小榻上。
她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听见屋外的人还在催她更衣,生怕自己也被打晕了带出门,只好自己寻了衣服换上。
发髻却是个问题,平日里都是由侍女代劳,李清宵确实不会。
将乱成鸟窝的头发散开,一一梳顺了,她便再无办法。
只好将门外的人叫进来,让她帮忙搭把手。
“你连束发都不会吗?”沈复醉极其直白地问道。
李清宵好脾气地解释道:“平日都是由专门学过的侍女代劳,家中并为教过我如何束发。”
沈复醉不太理解,却也只能故作明白地点点头。
但她也没给人梳过头,只能回忆着自己束发的步骤,一一在李清宵头上努力复原。
好不容易梳好,李清宵看着镜中的自己,颇为无奈地问道:“就只能这样了?你要是早些说你的水平,我就自己来了,还省得白费嗓子叫你轻点。”
沈复醉第一次给人梳头,没轻没重的,也不好看。她颇为羞愧地将手往身后藏了藏。
生怕人发现,沈复醉手里头握着的,是从她头上不小心扯下的几根头发。
“走吧。”拆了重梳,又要不少时间,且不一定能看。李清宵只能尽力找补,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潦草,看见在原地低着头愧疚的沈复醉,好心转移她注意力问道,“我们怎么去。”
“爬墙。”沈复醉漫不经心道,她怕留下证据,让李清宵发现,将罪证一把塞进荷包,藏到胸前,才放心。
李清宵努力让自己听上去没那么抓狂,重新确认道:“爬墙?”
只见沈复醉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