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阵儿。
门里面的枪声停了。
紧接着是键盘被拍在桌面上的闷响。
脚步声从里面过来,一步比一步重。
“咔嗒”一声,门开了。
陈烨站在门口。
海绵宝宝花裤衩,白背心上印着一只躺平的柴犬,脚下趿着酒店一次性拖鞋。
左手捏着半罐冰红牛,右手扶着门框,看了一眼走廊里那三个人。
阿卜杜拉满脸堆笑,两个黑西装保镖纹丝不动。
李峰拎着保温饭盒和红牛,整个人僵在原地。
陈烨吸了口气。
“我说。”
“我踏马的都已经说了。”
“我,不,是。”
他每吐一个字,手里的红牛罐子就在门框上磕一下。
“我,真的,踏马的——不是。”
阿卜杜拉眨了眨眼。
没被吓到。
反而往前凑了半步,双手交叠在胸前。
“小陈司长开玩笑了。”
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卷舌音,每个字都嚼碎了再吐出来。
“网上都在说,您是陈姓军火商。”
“拖拉机战车——”他掰了根手指。
“无人小飞机——”又掰了一根。
“还有现在的歼—10——”
三根手指全伸出来了,在陈烨面前晃了晃。
“这些和您没关系?”
阿卜杜拉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心疼。
“您就不要骗我了。”
“您们新东国的网友已经说了,您就是辣个男人,陈姓军火商人。”
“我真的是带了许多的小钱钱来的。”
“还有小金条。”
“如果您不介意,现在就能跟我下去看看。”
陈烨眼皮跳了一下。
李峰脑子转得比嘴快。
他想起刚才上楼前,酒店正门口确实停着一辆武装押运车。
灰色涂装,窗户全封死,守了至少四个荷枪实弹的私人安保。
当时他还纳闷,以为是哪国贵宾的车队。
现在回头一看——
李峰把目光挪到了陈烨身上。
那种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您原来还真有这种身份?
陈烨捕捉到了。
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不是。”
“我踏马的不是。”
“我就是普普通通,简简单单,从四八城来的00后宣传人员。”
声音压得很低,声线绷得很紧。
“别多想,别多想,别踏马的多想。”
李峰立正站好,条件反射地点头。
“好的,不多想,不多想,绝对不会多想。”
嘴上说着不想。
眼珠子已经不听使唤了,来回在陈烨和阿卜杜拉之间弹射。
陈烨看了他一眼。
得,指望这货维持秩序等于指望保洁大爷能保养好歼击机。
不能再让这个裹头巾的在走廊里闹下去了。
隔壁套房住的是哪国军方代表团他不知道。
但凡被人看见这一幕——
#陈姓军火商深夜密会中东买家#词条明天就能挂热搜前三。
陈烨一把扯过李峰手里的保温饭盒和红牛袋子。
转身进门。
留了一道缝。
然后回头,手指直直地指着李峰的鼻子。
“你。”
“立刻。”
“马上。”
“赶紧。”
“把人给我带走。”
李峰啪地立正。
“好的!好的!立马带走!”
“嘭”的一声。
门合上了。
门里面传来红牛罐子砸进垃圾桶的闷响。
然后是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再然后是《三角洲》重新匹配的提示音。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钟。
阿卜杜拉歪着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转回来看李峰。
李峰把保温饭盒刚才被扯走时甩出来的一滴汤汁从袖子上擦掉,深呼吸一口。
“阿卜杜拉先生。”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正经人。
“还请跟我到这边来。”
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背挺得笔直。
“您刚才跟小陈司长说的那些事儿——”
李峰顿了一下,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
他在脑子里飞速盘算。
周正的命令:以小陈司长意见为主。
小陈司长的命令:把人带走。
带走之后呢?
一个带着金条和武装押运车的中东亲王,你把人带到大马路上放生?
李峰咬了咬后槽牙。
“您想买的那些,我和我的上司,一样能够帮您联系。”
阿卜杜拉看看房门。
又看看李峰。
然后扭头看身旁的保镖兼管家。
管家微微点头。
阿卜杜拉立刻转回来,两只眼睛亮得能当车灯使。
“你是小陈司长的手下,对不对!”
李峰张了张嘴。
这个问题怎么答都不对。
说是——那就等于承认陈烨是军火头子,自己是军火中间商。
说不是——这买卖还谈不谈了?
三天前他还在帐篷里骂陈烨是来镀金的废物。
三天后他站在走廊里,认认真真地考虑要不要当一个军火中间商。
李峰咽了口唾沫。
“我负责对接就行了,咱先下去聊。”
阿卜杜拉大手一拍。
“好!”
“但我还要再买一样东西。”
他凑近李峰,压低了声音,蹩脚的中文咬得一字一顿。
“你们那个6:0的视频。”
“那个飞机上,装的那个——往下看的眼睛。”
李峰愣住了。
光电吊舱?
阿卜杜拉咧开嘴笑了。
满口白牙,在走廊的灯光下晃得人眼疼。
“有多少——”
“我——全——要。”
“沙某人,不差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