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窗缝漏进一缕冬阳，照在摊开的任命文件上。
赵德汉手指悬在半空，没敢碰那张纸。
他盯着“副省长（试用期一年）”几个字，看了足足一分多钟。
这就是副省长了？
一年还是有些刺眼的。
这意味着赵德汉不是“天然高层”，而是手持一张限时、限域、限责的“高层体验卡”——用得好，一年后转正，成为汉东真正的定盘星，用不好，这张卡作废，他的处境将会比起现在更加艰难。
主要三件事儿，解决掉大风厂和山水集团的债务纠纷，教师工资仍拖欠、土地出让零成交。
干好了，就是副省长。
干不好，完蛋！
“……这……”
赵德汉声音发干:“我连副市长都没当过。”
赵崇明坐在对面，正慢条斯理剥一颗橘子。
他笑眯眯的开口道：“爸，这说明了上头信任您，你说是不是！”
“信任我，也不至于这样吧？？”赵德汉抬头：“我这个，升的是不是有点快？”
“其实倒也还好！”
赵崇明笑着开口道：“其实，京城对您老人家也是有一个定性的，您主动把这个位置让出来，也让周部长对你刮目相看，肯定是给你不错的评语和定性的！”
“什么定性？”赵德汉皱眉，感觉自己好像是完全看不透自己这个儿子。
“也没什么！”
赵崇明道：“就是财政系统资深处长，改成了汉东稳定关键变量，你去汉东代是救火队员！”
他扒拉着手指头算了起来：“第一，丁义珍塌方事故属“急难险重！”
“第二，光明区烂摊子无人敢接，属工作特殊需要！”
“第三，长期主管财政审批，熟悉土地、资金、项目全链条，属‘特别优秀’。”
赵德汉都惊呆了：“我，我真的这么优秀？”
“那不然呢？”赵崇明面带微笑：“您老的能力，问题不大！”
主要是抠门。
铁公鸡。
而且，胆子小。
但是，自己可以帮他。
就算是自己不能帮助老爹，这不是还有系统大爹么？
想要让老爹有点政绩也不难。
自己手中的资本正好可以去汉东投资。
赵崇明又剥开一瓣橘子：“爸，你现在可是经过了组织考验的战士，现在汉东出问题了，空降一个沙瑞金，空降一个田国富，再空降一个你，也不是不可能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您能不能把塌下去的房梁，重新撑起来。”
“所以，让我当副省长，试用期一年？”赵德汉睁着眼睛问道。
赵崇明笑了笑，道：“当然，其实已经很不错了，您老人家要是做好了，我看在汉东就算是扎根下来了！”
“我是没想到，这么大！？”赵德汉深吸了一口气。
“主要还是您表现好！”赵崇明笑了笑：“另外，我也跟领导说了，您去了汉东省，后面，我也会在汉东省投资，除了这些之外，就是的张伟这边，也会在汉东投资一下！”
“张伟？”赵德汉迟疑了片刻：“他也参与进来了？”
“当然！”
赵崇明面带微笑：“我跟张伟合资开工公司，下一步，将会再开五家公司，就像是亦庄这边，预估可以赚八点六亿。他赚钱，其实我也赚钱，现在你要去汉东，汉东现在投资商跑的跑，走的走，我们去汉东投资，带动就业，上头怎么也要考虑一下你的位置！。”
赵德汉瞳孔一缩：“所以我就成了副省长！”
“其实，我一开始信心也不大！”
赵崇明耸耸肩：“我就是提了一嘴，打算在汉东投资几个亿，稳定汉东的局势，我也没想到，居然真的会让你当副省长，现在看来，汉东的情况有点严重啊！。”
赵德汉盯着儿子，忽然问：“……张伟愿意配合？”
“他怎么可能不愿意配合？”
赵崇明耸耸肩，不疾不徐的开口道：“亦庄项目，我们俩合伙，他赚了多少？后续到了汉东，他嘴上答应，实际上也是在观望，又不是真金白银，但是，你要是去了汉东，当了副省长，这个钱，他还能少赚？人家也是乐乐呵呵的赚大钱好不好？”
屋里静了几秒。
赵德汉慢慢合上任命文件，手指按在封皮上，而后叹了一口气道：“居然还真让你做成了！！”
“老爸！”
赵崇明笑吟吟的开口道：“你也要考虑清楚，我为了让你进步，您这个起步，可是比起大多数人要高了！”
祁老厅混了多久，高育良推荐了一次又一次，都没混上副省。
赵德汉深吸了一口气：“走，去汉东！”
西城区某部委家属院。
侯亮平把一份《关于陈海同志车祸情况的初步核查报告》推到领导面前，指尖用力点了点末页签名栏。
“王部长，陈海出事前，正在梳理丁义珍在光明区的三笔‘前期引导基金’流向，他还在给我打电话，还在讨论这件事儿，就出车祸了！”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
秦思远没翻报告，只抬眼：“亮平同志，我们有意要让你去一趟汉东，接替陈海，怎么样，你想不想去？”
“是。”
侯亮平立刻开口道：“我申请调任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局长。”
秦思远沉默片刻，忽然问：“听说……赵德汉，就是你之前调查的赵德汉，刚被任命为汉东省副省长？”
侯亮平一愣：“什么？”
秦思远深吸了一口气：“你一直怀疑丁义珍跟他之间有利益往来，这个节骨眼上让他汉东省担任副省长，你的压力很大！”
“我始终坚定我的想法，我认为，赵德汉就是有问题！”侯亮平认真的开口道：“领导，压力大我不怕！”
“你看！”秦思远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加粗小字：
“赵德汉同志任职资格审查结论：廉政情况良好，无信访举报，近三年审计未发现问题。”
“滑天下之大稽。”
侯亮平合上报告，无比认真的开口道：“所以，我更要去了——不是去给他站台，是去把盖在他身上的那张‘干净’纸，一张张撕开。”
秦思远笑了笑：“你先不要跟我说这个，你先去跟小艾同志汇报一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