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林晓说：“所以对绿能要展开深度了解。进展不用太着急。不用急着给答复，也不用急着拒绝。先拖一拖，让周成那边把底摸清楚。绿能的技术是真的，市场是有的，如果背后没有大唐的影子，这个项目值得投。如果有，那就得换个思路来应对。”
王磊点了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有些凉了，他皱了皱眉，但没有放下，又喝了一口。
“我明白了。”他说，“我会继续跟绿能接触，但不推进，不表态。让他们等着，也让背后的人等着。”
林晓看着他，没有马上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栋大唐风投所在的大厦的方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那栋楼已经封了，里面没有人了，但唐家的势力还在。唐俊杰进去了，但唐俊青还在望海。唐斌被骂了，但唐翰还在布局。唐杰甫没有出手，但他一定在看着。他在等，等林晓犯错，等新生投资露出破绽，等一个可以反击的机会。
绿能是一块饵料。可能是真的饵料，也可能是假的。林晓需要时间来判断。他没有急着下结论，没有急着做决定，也没有急着拒绝王磊的建议。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节奏很慢。
王磊站起来。“那我先去忙了。”
林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王磊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林，你放心，绿能那边我盯着。”
林晓点了点头。“行。”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林晓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城市。阳光照在那些高楼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他看着那些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手机屏幕上。周成发来了一条消息，只有几个字。
“股东背景继续查。有进展再报。”
林晓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那些事在他脑子里转着，绿能的业务，大唐的关联，股东的背景，潜在的风险。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块拼图，但拼图还不完整。他需要更多的碎片，需要周成把底摸清楚，需要时间来判断这块饵料是能吃的，还是带钩子的。他不急。急的是对面的人。
窗外，阳光从玻璃幕墙反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白亮的光。那道光慢慢移动着，从桌面的左边移到中间，又从中慢慢移向右边。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不急不慢。林晓闭着眼睛，呼吸很匀，像在养神，又像是在想什么。他的手指放在桌面上，没有再敲了，就那么放着，掌心朝下，像是压着什么，又像是握着什么。
C市，市公安局。
杨局的办公室在四楼，窗户朝南，午后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把那些摊开的文件夹晒得微微发烫。房间不大，二十来平米，一张办公桌，一排铁皮柜子，墙边摆着一套老旧的布艺沙发，坐垫已经塌下去了，坐上去整个人会往中间陷。墙上挂着一幅C市地图，地图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用几枚图钉按在墙上，像是在努力压住什么。
杨局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份判决书，纸张是白色的，A4纸大小，密密麻麻地印着黑色的字，最后一页盖着红色的公章，那红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他没有穿制服，只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
他的头发有些花白了，梳得整整齐齐，但鬓角有几根翘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乱的。他的脸上有一道深深的法令纹，从鼻翼延伸到嘴角，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他的手指粗短，骨节突出，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块发黄的茧，是常年抽烟留下的痕迹。
他已经把这份判决书看了三遍了，每一遍都看得一样仔细。第一遍是刚拿到的时候，快速浏览了一遍，心里有了数。第二遍是逐字逐句地看，确认每一个数字、每一条罪名、每一年的刑期都准确无误。第三遍是看的最后几页，看的是那些签字和公章，确认流程没有问题。
林有为，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刘桂香，一年有期徒刑。
他的手指又停了一下。一年。对于包庇罪来说，不算轻，也不算重。但考虑到这个案子已经过去三十年了，很多证据都是靠口供和间接证据拼起来的，一年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重的结果了。
她的罪主要是包庇，是知情不报，是帮林有为隐瞒。她动手了吗？没有。她知道那两条人命是怎么没的吗？后来才知道。她参与了那个孩子的拐带吗？没有。她是在事情发生之后才知道的。
杨局又翻了一页。
林建国，王建伟，涉嫌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证据不足，不予认定。以非法拘禁罪、寻衅滋事罪等数罪并罚，各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杨局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好一会儿。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他也知道不太稳。王建伟和林建国在C市拉了一帮人，拦车、骚扰林晓，想逼林晓就范。
这种行为恶劣，但距离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还差得远。那个罪名需要组织严密、分工明确、长期作恶、形成势力范围。他们够不上。检察院那边审了好几遍，最后还是决定把这个罪名拿掉。以非法拘禁的案子判了三年缓刑。
他合上判决书，把它放回桌面上。文件封面朝上，林晓的名字在右上角写得很清楚。杨局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林晓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林总你好啊。”杨局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熟人之间才有的随意，但又不完全随意，里面还夹着一丝公事公办的正式。
电话那头传来林晓的声音。“杨局你好啊，有什么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