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都不大,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晒得黝黑,肩膀宽得像扛了一扇门,手指粗得像萝卜,但眼神很亮,亮得刺眼。林晓站在他们面前,看着这群年轻的面孔,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当兵的人身上有一种东西,不是肌肉,不是体能,是精气神。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站在那里就能感觉到。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当兵。那时候他刚考上大学,学校里有征兵宣传,他看了好几天,心里痒得不行。

    他打电话回去跟林有为说,林有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说你去当兵谁挣钱养家?

    那口气不是商量的,是决定的。他没有争辩,挂了电话,把那几张宣传单塞进了抽屉最底下。

    后来那些宣传单不知道被谁翻出来扔了。再后来他就再也没想过这件事。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这些人,那种被埋了多年的东西又翻上来了。不是后悔,是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遗憾。(其实也是作者遗憾)

    像一颗种子,种下去的时候没发芽,但壳还在土里,偶尔被人踩一脚,疼一下,然后继续埋在土里。

    韩老爷子走到队伍前面,没有马上说话。他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第四排,又从第四排扫回来,在每个战士的脸上都停了一下。

    “我说,”韩老爷子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们一个个天老大你老二的样子。谁都不服,什么都敢干。是不是?”

    四十八个人站在那里,没有人回答。但他们的腰挺得更直了,下巴抬得更高了。那表情林晓看懂了,那不是默认,那是“本来就是”。

    韩老爷子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嘴角扯了一下,眼睛没动。

    “今天,我找来几个天骁大队的人,指点你们一下。”

    队伍动了。

    不是整齐的队列动作,是眼神。四十八双眼睛齐刷刷地越过韩老爷子的肩膀,落在彭飞和段小天身上。林晓站在旁边,那些目光没有看他,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东西。战意。

    不是敌意,是战意。天骁大队在华国特种部队的序列里名声太响,响到每个特种兵都听过,响到每个人都想跟他们过过招,响到韩老爷子把这两个人往这里一放,不用多说一句话,所有人的血就都热了。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一个跟传说中的人交手的机会。

    段小天看着那些人的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嘴唇张开又闭上。那表情不是紧张,是苦笑。是那种“我知道会这样”的笑。他看了彭飞一眼,彭飞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把目光移开。什么话都没说,但林晓看懂了他们的默契,来都来了,还能怎么办?

    韩老爷子看着他们的苦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拿出你们的本事,让他们看看,你们到底行不行。”

    格斗馆里安静了一秒。那一秒很短,但林晓觉得很长。四十八个战士的眼睛盯着段小天和彭飞,段小天和彭飞站在那里,没动。

    他们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前脚掌上,肩膀放松,手指自然蜷曲。那是一种战斗姿态,不是刻意的,是条件反射。就像你往一个练了十年拳的人面前突然挥一拳,他的身体会自己躲,不是你让他躲的,是身体自己动的。

    段小天往前走了一步。

    “谁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格斗馆里听得很清楚。

    队伍最前面的一个人往前走了一步。那人一米八几的个头,肩膀宽得像扛了一扇门板,脖子很粗,青筋暴起。他的脸很年轻,但眼神很老,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他的迷彩服袖子卷到肘弯,露出小臂上一道长长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白。

    “我。”他只说了一个字。

    段小天看着这个人的体格,在心里评估了一下。比他高半头,臂展至少比他长十厘米。这种人站在这儿就是天然的优势,一拳打过来,隔着八丈远就能揍到你脸上。但他不怕。他的打法不是靠体格吃饭的。他的打法靠速度。

    格斗馆里的气氛变了。四十七个战士屏住呼吸,目光锁定在场中央的两个身影身上。韩老爷子没有坐下来,他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

    场中央,两个人已经面对面站好了。没有裁判,没有护具,没有任何保护措施。这就是特战旅的规矩。想打就上来,怕了就下去。

    没有那么多废话,没有那么多规矩。特种兵的比试,比的不是套路,是实战。他们的格斗和擂台上的格斗不一样,没有点数,没有回合,没有裁判喊停。打的就是一个结果。

    高个子军官先动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右手一记摆拳,带着风声呼地就砸过来了。他的拳不快,但很重,拳面朝段小天的太阳穴砸过来,这一拳要是砸实了,普通人得直接去医院,特种兵也得晃半天。

    段小天没有硬接,上身微微后仰,那拳头擦着他的鼻尖过去了,气流打在脸上,带着一股汗味。高个子一拳落空,重心还在往前带,右腿已经跟上了,一个低扫踢向段小天的膝弯。

    这是特种兵格斗的特点,没有废动作,每一拳每一脚都奔着要害去,打腿是为了让你站不住,打头是为了让你起不来,打关节是为了让你废。

    段小天往后退了半步,让开了那一脚。

    高个子的拳脚接连招呼过来。摆拳,直拳,勾拳,低扫,正蹬,没有花哨的动作,全是最基础、最实用的招数,但每一招都带着千锤百炼的精准和力道。

    他的打法属于力量型的,每一拳都全力施为,不给自己留余地,不留退路。打出去就不打算收回来。这种人林晓见过,在彭飞身上见过。

    但彭飞的打法不一样,彭飞是稳的,稳到你看不出他在发力,等你看出来的时候你已经躺在地上了。这个高个子不是,他是一把烧红的铁,什么都往上撞,不怕烫,不怕断,只怕撞不着。

    段小天一直在退,一直在躲。他的脚步很快,脚跟几乎不离地,像踩着滑轮一样在光滑的地板上滑来滑去。他不是打不过,是在看。他在看高个子的节奏,在看他的习惯,在看他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