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走过去,在欧阳震平对面站定。他刚要开口,手机响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段小天的号码。他接起来。
“林晓,事情办好了。公司下来了。你在哪呢?”段小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林晓说:“你去公司吧,我马上回去。”
段小天说:“好。”
电话挂了。林晓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欧阳震平。
欧阳震平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他没有问是谁打来的,没有问什么事,只是看着林晓。
“有事啊?”欧阳震平的声音不高不低。
林晓点了点头。“嗯。有点事。”
欧阳震平说:“有事你就去忙吧。小敏在这里没事。”
林晓说:“好。”
他转身往楼上走。楼梯不陡,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他上了二楼,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白得发亮,照在浅色的墙壁上。他走到周敏的房间门口,门没关,虚掩着。他敲了一下,推开门。
周敏坐在床边,手放在肚子上,看着窗外。周母在旁边整理东西,把那几个餐盒从布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那两个女人站在门口,一左一右,腰背挺直,看见林晓进来,微微侧身让开。
“老公,怎么了?”周敏转过头,看着他。
林晓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指尖微微发凉。
“公司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
周敏点了点头。“没事,你忙去吧。我这边有爷爷呢,有妈呢,还有她们呢。”她看了一眼门口那两个女人,“你放心。”
林晓看着她的肚子,看了两秒,松开她的手,站起来。
“我忙完就过来。”
周敏笑了。“好。”
林晓出了房间,下了楼。彭飞已经把车开到楼前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车灯亮着,发动机轻轻响着。他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腰背挺直。看见林晓出来,拉开后座的门。
林晓上了车。彭飞关上门,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驶出院子。门口的士兵看了车牌,敬了个礼,栏杆升起来,车子驶出那条安静的街道,汇入主路的车流。
望海的下午已经过去了,天色开始暗下来。路灯还没亮,街上的车多了起来,晚高峰开始了。彭飞开得不快,方向盘在手里转得很稳,在车流里穿梭,不急不躁。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不时扫一眼后视镜,扫一眼左右两侧的倒车镜。他的动作很自然,不是在刻意观察什么,是一种习惯。
林晓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掠过的街道、店铺、行人、车辆,都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看得见,摸不着。
“彭飞。”林晓开口了。
“林总?”彭飞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林晓说:“你明天开始也搬到这边住吧。不然的话你每天还要来接我,你起的太早了。”
彭飞沉默了一下。他的双手握着方向盘,他看着前方的路,车流在眼前慢慢移动,红灯亮了,他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地停在线内。
“林总,没事,我习惯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林晓看着他。彭飞的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见他的侧脸,那轮廓很硬,像是刀刻出来的。他的嘴唇抿着,眉头微微皱着,不是不高兴,是在想事情。
“你是怕你妹妹回来没地方住是吧?”林晓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不是怕人听见,是有些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会自动往下走。
彭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又松开了。他没有说话,但林晓知道他说对了。他妹妹在望海上学,住在寄宿学校,周末才回来。他们租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他和妹妹各一间,刚刚好。如果搬过来,妹妹周末回来就没地方住了。不是不能住,是不方便。他妹妹还小,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不能跟着他东搬西搬。
“这里房间比较多。没事的。”林晓说。
彭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一口唾沫,又像是在咽什么别的东西。
“林总,我还是!”
林晓打断了他。“你要是在推脱,就是把我当外人了。”
车里安静了。彭飞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绿灯亮了,他松开刹车,踩下油门,车子慢慢往前开。他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字。
“谢谢。”
声音不大,但林晓听见了。他没有再说什么,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车子在国金中心的地下车库停下。林晓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在车旁边,整了整衣领,往电梯口走。走了几步,发现彭飞没有跟上来。他停下来,转过身。
彭飞还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一动不动。
“走啊。”林晓说。
彭飞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紧张,不是犹豫,是那种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消化一下什么东西的表情。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眼睛里的光很淡。
“林总,我平复一下心情。你先上去吧。”
林晓看着他,看了两秒。他没有问彭飞为什么要平复心情,没有问他怎么了,没有问他出了什么事。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
他转过身,往电梯口走去。皮鞋踩在地库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荡着。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21楼。
电梯门关上,开始上升。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他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电梯门开了。林晓走出电梯,进了公司。
地下车库里,彭飞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
车灯还亮着,发动机还响着,空调的风还吹着。他的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落在那盏日光灯上,灯管有些发黑,两端泛着暗黄色的光。他的呼吸很稳,心跳很稳,但他的眼神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