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不在乎他们怎么想。他把名片收好,又走回周敏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客厅里人来人往,说话声此起彼伏。有人在聊最近的政策,有人在聊股市的走势,有人在聊某人的升迁,有人在聊某家的婚丧嫁娶。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交响乐,高低起伏,嘈杂但不刺耳,热闹但不混乱。林晓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像是在看一幅画。画里的人都很忙,忙着说话,忙着笑,忙着递名片,忙着交换联系方式。但他不忙。他只需要看着,听着,记住。

    他端着酒杯,在人群中慢慢走着。周敏被孙雅茹拉去旁边坐着喝茶,有人陪着说话,倒也不闷。林晓一个人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人的脸,记住他们的特征,谁跟谁站在一起,谁跟谁不站在一起,谁对谁点头,谁对谁视而不见。这些信息,以后用得上。

    他走到客厅的角落,那里有一张沙发,沙发旁边有一盏落地灯,灯光昏黄,照着一个人的半边脸。那个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酒,杯子里的酒没怎么动。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也没有任何人跟他说话。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尊雕塑,周围的人来来去去,没有人在他身边停留。

    林晓看了他一眼,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那个人抬起头,看了林晓一眼。他的脸在灯光下明暗分明,五官很深,眼眶凹陷,颧骨突出。他的眼睛很有神,但眼神很冷,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僻。嘴唇抿得很紧,嘴角微微往下撇,像是刚跟什么人吵过架。他的头发有些长,盖住了半边额头,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林晓举起酒杯,对着他说。

    “喝一杯。”

    那人看了他一眼,目光从林晓的脸上扫过去,没有在林晓的酒杯上停留,也没有在林晓的邀请上停留。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你应该和他们聊,不应该坐在这里。”

    林晓端着酒杯,没有放下,也没有喝。

    “都是假惺惺的,有什么意思。”

    那人摇了摇头。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个笑容还没成型就消失了。他把酒杯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站起来,往门口走去。他的背影很高,但有些驼背,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前倾,像是在躲避什么。

    林晓坐在那里,端着酒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再开口。他只是把杯中的酒喝完,放下杯子,靠在沙发上。

    周敏陪着孙雅茹从里面出来了。她们边走边说话,孙雅茹不知道说了什么,周敏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看见林晓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周敏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不去和他们聊聊?”周敏问。

    林晓说:“碰到个怪人,没什么意思。”

    周敏愣了一下。“怪人?”

    林晓点了点头。“一个坐角落里的。叫他喝酒,不喝。说我应该跟他们聊去,不应该坐在这。”

    周敏看了孙雅茹一眼。孙雅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别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响动。先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闷闷的,隔着墙听不太真切。紧接着是几声急促的叫喊,有人在喊“住手”,有人在喊“别打了”,还有人在喊“快来人”。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越来越大,越来越乱。

    客厅里的人都愣了。有人放下酒杯,有人转过身,有人往门口走。

    “外面怎么了?”

    “好像有人打起来了。”

    “出去看看。”

    人群往门口涌去。林晓站起来,对周敏说:“你在这坐着,我去看看。”又对孙雅茹说,“看好你嫂子。”

    孙雅茹点了点头,拉着周敏的手,不让她站起来。林晓快步往门口走。

    出了别墅的门,院子里的阳光很亮,刺得人眯眼。几辆车停在院子里,车门的反光映在地上,白晃晃的。车旁边围着一圈人,有人在拉架,有人在喊,有人在打电话。人群中间,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动作很快,看不清谁是谁,只能看见衣服被扯得皱巴巴的,头发乱成一团。

    林晓往前走了几步,看清了其中一个人,正是刚才在角落里那个孤僻的男人。他的西装已经扯破了,袖口的扣子掉了,衬衫从裤腰里扯出来,脸上有一道红印子,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被划的。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喘着粗气,拳头攥得紧紧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另一个人,林晓也看清了。不是别人,是彭飞。

    彭飞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有些乱,但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呼吸也很平稳,一看就不是在玩命,他没有用全力,他留着手了。地上躺着一个破花盆,碎片散了一地,泥土溅得到处都是。旁边还有一辆车的倒车镜被撞歪了,镜片碎了一片,裂痕像蜘蛛网一样,从中间向四周蔓延。

    林晓快步走过去,喊了一声。

    “彭飞!”

    彭飞听见林晓的声音,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了。那个孤僻的男人不管,一拳头挥过来,彭飞躲过。他转过头,看着林晓。

    “林总。”

    孙雅茹也从屋里跟了出来,她看见那个孤僻男人,脸色变了,喊了一声。

    “小天!”

    那个孤僻男人的拳头停在半空中。他转过头,看着孙雅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看着孙雅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放下拳头,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旁边的车上,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指甲上沾了一点血迹,不知道是谁的。

    林晓和孙雅茹走到二人跟前。院子里的人都围了过来,有看热闹的,有劝架的,有打电话叫人的,还有的站在远处,端着酒杯,远远地看着,像在看一场戏。

    林晓没有看小天,他看着彭飞。

    “怎么回事?”林晓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