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他探错了路,导致几人误入泥潭迷瘴,与千岁沼兽展开一场鏖战。
解决了这场危机后,几人身上都狼狈得紧,恨不得被泥渍浸满。
气愤不已的江菱当即破口大骂,长剑直指莫离,诘问他到底是何居心?!
虞听晚说不准是什么想法,虽然身上满是污泥她也很生气,但这“罪”还远不至死啊!
谢珩双手环抱,背靠一颗千年松。他微微偏着脑袋,马尾几缕发丝顺着清风随意飘扬。
少年的嘴角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嘲弄,全程一副看戏的姿态盯着他们,没有任何想要出手阻拦的心思。
就算江菱不动手,他也会动手。
于是,虞听晚只能跳出来哄哄江菱。好说歹说,才劝得她冷哼一声,利剑回鞘。
谢珩见此很失望,冷脸撇了一眼莫离,对他的厌恶之情不言而喻。
他薄唇微抿,刚欲出言火上浇油,再度挑起二人之间的矛盾,就被虞听晚的一记眼刀喝退。
“谢珩,你怎么老是针对他呢?”虞听晚将他拉至一旁,双手叉腰,认真说教道。
少女一袭水蓝色罗裙,眉头轻蹙,好看的眉眼聚着几分不忿,如同两人幼年时第一次相见那般。
谢珩见此有些出神,两秒过后,才反应过来,她是在为了旁人谴责自己,当即生出几分恼意。
“我针对他?”谢珩闻言冷笑一声,盯着她,愤愤不平地重复着。
“这还不明显吗?”虞听晚双眼微瞪,十分理直气壮。
谢珩气的连连点头,咬牙切齿道:“那你听好了,我就是不喜欢他,厌恶他,故意针对他,怎么,你还想为他鸣不平?”
他这么说着,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压下来,将她逼得不得不退后。
虞听晚脚下踉跄了两步,她睫毛轻颤,不明白这人是哪儿来的那么大的怨气?
“不讲道理……”她小声嘀咕着,神情不忿。
谢珩:“虞听晚,我这人从来如此。”
“我只和我的心上人讲道理,怎么,你想和我讲道理吗?”
虞听晚闻言愣在原地,脑袋中缓缓蹦出来一个问号…?
“你的话…好没逻辑啊。”她歪了歪脑袋,只觉奇怪地评价道,并未读懂其中别意。
第三次,他又又又带错了路。几人走在这个荒芜之地,看着一望无际的空地,竟闯到魇妖的老巢来了。
三次之后,虞听晚终于确定了什么,轻叹一声。
于是她开口,唤出了躲在暗处的莫离,对他道:“你可记得,往南三十里的时候,我们住的那家客栈?”
莫离认真的点了点头。
虞听晚旋即眉头轻蹙,一副焦灼的模样,道:“师父给我的令牌落在那里了,你能帮我取回来吗?”
莫离闻言一怔,来回往返六十里,纵使是隐卫,他至少也得两个时辰。
那这两个时辰,他都不能守在小阁领身侧了。
对于隐卫来说,脱离视线是大忌。
莫离看着她焦灼的样子,只能轻声安慰道:“小阁领别担心,阿离很快就能回来。你的东西,我一定给你拿回来!”
莫离递给她一支箭,神情郑重道:“阿离不在的时候,若是小阁领遇到了什么危险,可用灵力化弓,射出此箭。”
“这是鸣蛰箭,无论遇到什么厉害的妖邪,都能为你挡下致命一击。你一旦射出此箭,就算相隔千里我也能收到感应,届时我必定立刻赶回!”
虞听晚看着手中的鸣蛰箭,惊得瞳孔微缩,就连识海中一向挑剔的渡厄也愣住了。
渡厄:“我的天呐……凡间的主仆关系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这不是寻常箭矢,这支名为鸣蛰的箭,由他一缕精魄所化。
精魄中蕴着他半身修为,在遇到危险时射出,其实是引爆了那一缕精魄,炸出修为护她无虞。
虞听晚惊的说不出话了,莫离既能为了护她做到这份上。就算有什么不对劲,也必定不是要害她。
“这个…太贵重了…”她抬手,想要还给他。
莫离听见她的话有些愕然,被她的傻气逗笑了,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闪着细碎的亮光,看着她笑道:
“小阁领是阿离要追随一辈子的人,区区一支箭又算的了什么?”
“我知道,小阁领对我不熟悉,蓦然如此,你大概会觉得我是疯子。但我不是今天才认识你的,想守护你的心也不是今天才起意的。小阁领…我从小就认识你了。”
“从小?”虞听晚听着他叽里咕噜了一堆,只抓住了最后一句话,随即不解地反问道。
莫离郑重地点了点头:“从你成为阁老门下弟子时,我就确定是为你而活的隐卫。”
“每年除夕夜,我都会收到一副你的画像。阿爷说你灵脉残缺,修为不佳,所以我就拼命修炼,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你。”
“所以小阁领,我算是从小就认识你了,一支箭,真的不算什么…”
他微微垂首,视线紧随着眼前的虞听晚,温柔眷恋,恨不得一寸寸地去观她眉眼,观她心神。
渡厄感叹人间主仆关系已如此深厚,却不想,纵是天上地下,也没有一个仆卫,会这样看着自己效忠的主人。
他缓缓开口道,“从前我盯着墙上的画像,总是想着画中人要是能动一动就好了。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你,我……”
莫离忽地噤声,阳光下通透的瞳孔一滞,意识到自己的逾矩,想说的话又都咽进了肚子里。
小阁领待人宽厚,不代表他能得寸进尺。
虞听晚看着他,依旧满面疑惑:
“如今怎么了?”
他紧张地捻了捻手指,眸光微暗,顿了顿道:“时间不早了,我、我先上路了。”
虞听晚看着他的背影,几瞬之间,便消失在了视线之内。
“你看出来他有问题了?”江菱问道。
虞听晚点了点头,“第二次和第三次,都是他自导自演设下的陷进。”
谢珩一脸不屑,评价道:“假惺惺。”
狗屁的隐卫!!
天医阁怎么会有这么心思不正,不知死活的隐卫?!!
他在一旁气得牙都快咬碎了,双拳紧攥,眼神阴狠犀利,若化利刃,必得一招封喉,不见血涌不罢休。
若不是虞听晚用眼神压着他,他保管让莫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渡厄:“那你觉得…他刚刚对你说的那番话,几分真几分假?”
“话我不清楚,但…至少这个是真的。”她转了转手中的鸣蛰箭,盯着对方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应该不是要害我,只是受了我师父的命,一路上故意拖延我们。”
江菱神情一僵,眸中闪过一抹异色,脱口而出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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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有问题?”
为什么要遣人绊住她们的脚步?
不是不想让他们去幽都,而是想要他们去时,幽都之主风蒙已经被害。
莫非,叶荨也是夜秉烛的人…
那她岂不是将一切都暴露了?!
江菱的眸色愈来愈凝重,直到虞听晚轻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我师父没问题。但从他答应让我去幽都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没那么老实。”
她轻叹一声,看向远方的双眼有些出神:“他只是…从来都不希望,我因为灵脉的事而执着。”
何止是不希望她执着?
如今甚至是故意给她使绊子。
一则,她赶到时刺客已经完成任务撤离,不会遇上危险。二则,她和江菱的交易不成,打通灵脉依旧无望。
师父,瞒了她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冥冥之中,虞听晚能够感觉到他在隐瞒,可他从来都不肯透露半个字。
……
在甩开莫离之后,三个人没了绊子,很快抵达了位于北玄的幽都。
关于幽都,其实有个传说。
数万年以前,这里本是一片荒蛮之地。
无尽狂卷的风沙,像是被施加了某种术法,足以掩埋日月星辰的辉光。
此地永夜无光,鬼魅魍魉横行,所以被称为幽都。
人们说,幽都是被天神遗忘的国土,不会受到任何庇护。所以将负罪的囚徒,放逐到这片土地,剥夺掉他们被天神庇护的权利。
随着越来越多的囚徒被放逐到幽都,这里的本土居民被迫离开了家乡。
长琴和流萤,是一对故交好友。
长琴有着经天纬地之才,又志在青云,很快便决定离开幽都,去外面的天地闯荡一番。
她找到了流萤,希望她能和自己一起走。
可流萤是幽都的“塔娜”,终生都无法离开脚下的这片土地。
两人只能就此分别…
多年以后,只差半步渡劫飞升的长琴,回到了故土。
她在一座破败的庙宇中,找到了流萤。
昔日聪灵活泼的少女早已身陨,以打坐的姿势圆寂于座台之上。身上披着幽都祭祀的薄面轻纱,却早已没有了呼吸。
她离不开这片土地,她的族人也早已四窜而逃。
没有人相信这片贫瘠的土地,会生出庇护安宁的神明。连本地的子民,也相信了外来者的谣言。
长琴的神情出奇地冷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副场景。只是默默跪在她座前麻草编做的蒲团上。
“流萤…”她仰首,目光虔诚地看着台上的少女,低喃自语地唤了一声。
“我回来了。”
“我来渡你了…”
“……”
“……”
长琴的身体渐渐变得轻透,缕缕金光拖着长尾,从她体内散出,最终围绕包裹着台上的少女。
昏幽的庙宇被缕缕金光点亮,一声轰隆巨响,天雷滚落,昼光乍破幽都,
有人飞升了——
长琴化作了流萤额前的一颗明珠,以命换命将她救回,又将自己所有的神力,传渡给了流萤。
座台上的少女缓缓睁开了双眼,她唯一的信徒,已将她渡化成神。
从此,风沙退散,天光重现。
幽都,迎来了庇护此地的卓兰天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