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逃回安徽老家县城，缩头当乌龟的第六天，日子居然过得还挺滋润。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县城东头有家网吧叫星河网咖，老板是他初中同学张胖子。
周明靠着这层关系，混了个网管的差事。
月薪两千八，包吃不包住，每天的工作就是给客人开开机、泡个泡面、擦擦键盘。
活不累，钱不多，但胜在清闲。
周明觉得自己这波算是“平稳落地”了。
天高皇帝远，京海市那个千亿董事长再牛，还能把手伸进安徽的十八线小县城来抓他？
晚上窝在破出租屋里，用那把从赵佳仪身上爆金币换来的三千块机械键盘打排位，他玩得心安理得。
直到第六天晚上，网吧老板张胖子推开网管室的门，表情像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明哥，外面有人找你。”
“谁？”
周明正在打排位，头都没回。
“三女的，说是你朋友。”
周明点鼠标的手猛地一哆嗦，转过头看着张胖子。
“三女的？我这穷乡僻壤的，哪来的女粉？”
“我咋知道，人家点名道姓找周明，手里还拿着你的照片。你自己出去看吧，我可不想惹一身骚。”
周明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放下鼠标走了出去。
网吧大厅门口，一字排开站着三个女人。
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二十岁出头，眼圈红红的。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背着双肩包，手里死死攥着一沓打印纸。
还有一个三十岁出头，穿着深灰大衣，那眼神恨不得当场把他给活剥了。
周明只扫了一眼，头皮就炸了。
这不是他鱼塘里养的鱼吗？
红羽绒服是“小草莓”，当初爆了她八千多块金币。
黑框眼镜是半年期的老主顾，前前后后在他身上砸了小两万。
灰色大衣那个他实在对不上号了，但看那杀气腾腾的架势，铁定不是来叙旧的。
“跑得挺快啊，周明。”
大衣姐率先开火，语气里压抑着火星子。
“三个大活人，花了一个星期从京海一路摸到你老家，这排面给得够大吧？你猜我们来干嘛的？”
周明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咽了口唾沫。
“几位美女……是不是认错人了？我真没见过你们。”
小草莓一听这话，当场崩溃，红着眼圈破口大骂。
“你还装瞎！你在游戏里叫我宝贝，骗我八千三，说你妈要做手术急救！”
“结果呢？我今天在你们县城广场，看你妈跳广场舞跳得比我都起劲！”
黑框眼镜妹也跟着疯狂输出，直接把那一沓转账截图砸他身上。
“上交大金融才子？月入三万？老娘查了那维权贴才知道，你特么就是个连大专都没考上的网恋骗子！”
“我信了你四个月的邪，前后给你转了一万九千六！”
大衣姐最绝，一招制敌。
直接从名牌包里抖出一张红头文件，在周明眼前展开。
是一份报案回执，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三个人，拼盘报警。涉案四万七千三，达到数额巨大标准，立案通知书昨天刚下。”
周明的脸瞬间褪得连一丝血色都不剩，活像见了鬼。
“你……你们报警了？”
“不止我们三个，维权贴底下还有排队等报警的。”
大衣姐冷笑出声。
“你这时间管理大师，今天算是走到头了。”
周明膝盖一软，死死抱着网吧的玻璃门框才没跪下去。
“几位姐姐，有话好好说啊，这不都是误会嘛……我那不是骗，是借，我打算还的！”
“借完拉黑一条龙，换了三个号码跑路，你管这叫还款计划？”
小草莓气得浑身发抖。
网吧里上网的吃瓜群众全围过来了，眼神就像在看动物园里耍杂技的猴。
老板张胖子在吧台后缩成一团，生怕沾上这狗屎运。
“明哥，你到底在外头干了啥伤天害理的事啊？”
张胖子小声嘀咕。
周明满头大汗，根本没空搭理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字：逃。
但大衣姐直接断了他的后路。
“周明，给你两条路。第一，现在麻溜跟我们去派出所自首，把钱退了，争取宽大处理。”
“第二，你继续在这装疯卖傻，等网警下全国通缉令来拷你。你自己选一个。”
周明站在冷风里，浑身像打摆子一样直哆嗦。
他忽然想起赵佳仪发来的那句话——他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你在京海市找不到活路。
京海市待不下去，他以为跑回老家就能万事大吉。
结果这偏远老家，也变成了要命的火坑。
这三个外地女人，是怎么精准定位到这个十八线县城的小网吧的？
背后如果没有那位千亿总裁顺水推舟，打死他都不信。
半小时后，县城派出所。
周明戴着银色手镯，老老实实地坐在了冰冷的询问椅上。
桌上摆着三份厚厚的报案材料，每一份后面都附着密密麻麻的铁证截图。
“周明，二十四岁，安徽人，目前无固定工作。”
年长的民警翻着材料，声音威严。
“你涉嫌以恋爱交友为名，通过网络对多名女性实施诈骗。目前已有三名受害人报案，涉案金额四万七千三百元。”
“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周明张口结舌，脑子里一团乱麻，彻底死机。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是顶级海王，拿着情感代练的剧本，把女人耍得团团转。
连赵佳仪那种有男朋友的准新娘，都能被他忽悠得神魂颠倒，爆金币爆得心甘情愿。
他把这当本事，引以为傲。
现在警察叔叔当面告诉他，这不叫代练，这叫诈骗罪。
涉案金额巨大，进去踩缝纫机三年起步。
笔录硬生生做了两个多小时。
被暂时办完手续走出门时，天已经黑透了。
大门外，那三个女人还在路灯下死死盯着他，眼神比冬夜的风还冷。
周明缩着脖子，像条丧家犬一样往出租屋的方向挪。
兜里的手机突然猛地震动了一下，是网贷公司发来的催收短信。
“您的逾期欠款本息合计68420元，已正式启动起诉催收程序！”
网贷本息六万八。
加上受害者的四万七退赔款。
落地就是十一万五的烂账。
周明靠在出租屋斑驳的砖墙上，看着头顶昏黄的路灯，猛地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
当初在民政局门口，他躲在语音里笑嘻嘻叫人家姐夫，背地里疯狂作死挖墙脚。
那个他嘲讽的穷鬼姐夫，现在正坐在云端的落地窗前指点江山，签着几十亿的合同。
而他这朵自作聪明的顶级绿茶，即将在铁窗里学会怎样做人。
终日打雁，终于被雁啄瞎了眼。
这辈子最蠢的一步棋，就是招惹了那个他永远惹不起的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