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经贸口办公室内,晨间茶水还冒着热气。
林国涛刚落座办公,桌上摊着贸易审批文件,听见楼道整齐脚步声,起初只当常规巡查。
可当军人伫立在办公室门口的一瞬,他心脏骤然沉底。
他迅速起身,试图走体制规矩求情,语气慌乱又讨好:
“同志、同志是不是误会了?
我是经贸口在岗领导,所有工作都是依规办理,有问题可以报备、可以核查、可以走流程,没必要这样……”
“你利用内外贸审批权限,为家族灰色生意开路、违规放行紧俏物资、滥用稽查职权打压外来商户,流程早已失效。”
进入房间的战士面无表情的走向他。
林国涛脸色煞白,连连摆手,彻底慌了神,脚步慌乱的后退:
“我没有滥权!都是正常合规流通!
我可以交代、我可以配合、我可以整改!能不能不要铐我?
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当战士把手抓住他的肩膀,押着他往外走那一刻。
他终于意识到求饶无用,规矩失效。
他颓然垂手,眼底一片死灰,乖乖的被战士押上门口的车。
天光渐亮,城市街巷渐渐苏醒,码头场站迎来晨间车流。
往来货柜穿梭、人流不息,林文博一如往日,穿着执法制服,在场站四处巡查。
依旧带着平日里仗势欺人的跋扈傲慢,对着过往商户厉声呵斥、刻意刁难。
身后骤然逼近整齐沉重的脚步声。
林文博下意识回头,见一队军人直扑自己而来,他下意识仗着在岗执法身份,当场嚣张叫嚣:
“站住!场站执勤区域!
军人不得随意闯入!知道我是谁吗?!”
话音刚落,战士直接上前扣住他肩膀。
强势的桎梏压得他瞬间弯腰,嚣张气焰一秒碎尽。
同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林文博,滥用场站执法权、私自扣货、勒索商户、配合家族垄断牟利,就地抓捕!”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他,方才的跋扈荡然无存,他双腿一软,当场踉跄跪地,声音发抖:
“首长我错了……我都是听家里安排的……我不知情……我只是干活的……饶我一次……”
从嚣张跋扈到跪地求饶,不过瞬息之间。
最后收网的落点,落在安静的外贸职工宿舍。
天色微明,晨光初透,林曼琪刚刚洗漱完毕,整理好上班的衣物,正准备推门外出。
一开门,冰冷的军装身影伫立门外。
她吓得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眼眶瞬间通红,整个人吓得发颤,声音哽咽发软:
“同志……我、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我一直本本分分上班……我没有犯法……是不是误会……”
“涉嫌参与筛选港澳紧俏货源、配合家族垄断外贸渠道、从中牟利,依法带走配合调查。”
一句话让她眼泪瞬间滚落,她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小声无助哀求:
“我只是听从家里安排……我只是普通职员……我不敢不听……能不能从轻处理……我真的害怕……”
无人回应。
她红着眼、流着泪,浑身颤抖着被带走,软弱崩溃尽显无遗。
短短十余分钟,破晓之中的广市,完成了一场彻底的、自上而下的铁血洗牌。
没有人提前通风报信,没有人能动用关系兜底,没有人能靠职位、资历、家世逃过一劫。
林家盘踞全城、盘根错节的所有核心人物,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不同的生活工作状态里,同步落网。
有人垂死嘴硬、尊严崩塌;
有人歇斯底里、疯魔反抗;
有人高位恐慌、当众失态;
有人求饶忏悔、贪生怕死;
有人软弱无助、含泪崩溃。
曾经一手遮天、横行无忌的林家派系,终究在军方雷霆铁腕之下,连根拔起,全员覆灭。
……
天光彻底破开云层,暖亮的晨光洒满办案驻地整条走廊。
林家全员落网的尘埃落定,整夜压在头顶的窒息阴霾,终于尽数褪去。
沈砚秋被战士搀扶着走出审讯室,脚步虚浮、头脑昏沉,宿醉残留的钝痛和整夜熬审的疲惫死死缠在身上。
脸色惨白,眼底红血丝密布,脑海里依旧是凌乱破碎的残片——送行酒、轮番劝酒、天旋地转,以及审讯室里林国梁一遍遍厉声逼问的那个名字:秦凯。
他整整一夜懵然无知,始终想不通这个凭空出现、扣在自己头上的名字到底是谁。
可当他抬眼,看清走廊尽头那道静立的身影时。
一瞬。
所有混沌、所有空白、所有疑惑,轰然打通。
熟悉的眉眼、沉静的气质,和火车上那张温和从容的脸,完美重叠。
记忆瞬间翻回不久之前,四九城南下广州的长途列车上。
彼时两人一个车厢,一路闲谈、一路初识。
临到站前,眼前这人还特意轻声提醒过他——
「你性子单纯,南下外景应酬多,酒局复杂,少醉酒,多留心身边刻意亲近的人。」
当时他只当是路人善意的叮嘱,未曾多想。
直到此刻亲眼看见这张脸,再联想到审讯室里林国梁迫切想知道的那个名字秦凯。
沈砚秋脑子轰然一响,彻底恍然大悟!
秦凯“王凯”
原来秦凯是他的化名。
火车上结识、善意提点、提前预警、最后在宾馆救下烂醉的自己、为此被强行抓捕、连夜留置受审的人——
从头到尾,都是王凯!
所有的断片、所有的不解、所有的无端指控、所有的莫名其妙的灾祸,瞬间串成完整的闭环。
是他轻信人心、忘了对方的善意提醒,落入林曼云精心布置的酒局陷阱;
是眼前这个人,在他坠入泥潭、身败名裂的临界点出手相救;
也是眼前这个人,为此背上莫须有的勾结罪名,陪他扛了整整一夜的牢狱与审讯。
巨大的恍然、愧疚、后怕与酸涩,瞬间涌上心头。
沈砚秋定定看着他,眼神从茫然、虚弱,一点点变得清明、通红,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我……我终于明白了。”
王凯静静看着他,眸色平和,静待他尽数通透。
沈砚秋呼吸微促,一字一句,尽数释然:
“审讯室里他们一直问我,认不认识秦凯……我一夜都想不通这个名字是谁。”
“原来是你。”
“火车上……从四九城一路南下,你提醒我少喝酒、小心应酬、留心刻意靠近的人……我当时没放在心上。”
他垂下眼,满心愧疚与自责,声音发哽:
“是我太轻信人,没听你的劝,掉进圈套。
原来昨晚是你救的我,我醉酒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为了救我你平白被我牵连,被抓、被审、被人恶意构扣罪名……整整一夜。”
经历过一夜冤屈逼供,他太清楚这一夜有多煎熬、污蔑有多刺骨。
明明是萍水相逢的路人,明明只是火车上一面之缘的相识,对方却善意提点、危难相救,最后替自己扛下滔天风波。
这份分寸之外的仗义,让他满心滚烫、无比愧疚。
王凯缓步上前,晨光落在他肩头,冲淡了整夜留置的冷意,语气淡然温和,毫无半分怪罪,坦荡从容:
“不怪你。”
“人心险恶,你也是无妄之灾,防不住蓄意布局的算计。”
“我既然撞见、既然提点过一次,就不可能看着你被人设计,落得身败名裂、被人当做牟利棋子毁掉一生。”
沈砚秋抬眼望着他,眼底的雾气终是凝成湿红,劫后余生,又感念仗义,轻声郑重道:
“谢谢你,王凯。
若不是你,我这一次,真的会被彻底钉死,百口莫辩。
从此身败名裂也说不定。”
王凯微微颔首,目光望向门外朗朗天光。
长夜终尽,黑雾全消。
“都过去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往后,天光大亮,万事清明。”
走廊清风徐徐,拂去整夜阴霾。
火车一面之缘,一句善意叮嘱,一场无端祸事,一次挺身相救。
在这一刻让两人都是心里感叹世事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