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平稳驶入深市市区,穿过尘土与生机交织的街道。
王凯靠在车窗边,眼底掠过一层清晰的讶异。
随着政策落地,这里成为特区,这里就像按下了加速键。
1979年初次踏足这片土地时,这里大半还是荒滩土路、低矮瓦房,风吹过便是漫天尘土,零星的村落散落其间,静谧得近乎荒芜。
随着经济特区正式落地了!
现在道路早已拓宽整平,笔直地向城市深处延伸。
路的两侧再也不见破旧的泥坯房,一排排崭新的五六层砖混小楼拔地而起,整齐排布,墙面还带着新粉刷的洁净色泽,是这片土地新生最直观的印记。
远方的城郊地带,连片的工业园区已然落成,崭新的厂房框架规整大气,不少车间门口已经挂起了简易的厂牌。
工人穿梭往来,机器低沉的轰鸣声隐隐传来,昭示着产业建设已然落地运转。
马路上车流不息,与一年前寥寥无几的自行车、拖拉机截然不同。
往来最多的是重型卡车、货运货车,车身满载着钢筋、水泥、五金建材与各类工业物资,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街边的行人更是暴涨数倍,有背着工具包的建筑工人、穿着工装的厂区职工。
往来洽谈生意的客商,人人步履匆匆、神色昂扬,眼底都藏着抢抓机遇的急切与对新生活的期许。
整座城市没有半分慵懒沉寂,处处是破土动工、蓬勃向上的烟火气与建设热。
轿车一路直行,最终稳稳停在深市市政府办公大楼门前。
王凯抬眼望去,更是心生感慨。
去年古朴陈旧、院墙低矮的政府大院早已彻底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气派规整的新式办公大楼,楼体方正肃穆,门窗崭新。
门口岗哨整齐,往来办公的工作人员着装统一、步履有序,新时代政务机关的干练气象扑面而来。
车子刚停稳,杨国雄快速推开车门下车,伸手替王凯拉开了车门。
“凯少,到了。”
杨国雄语气客气又熟络,在王凯下车的瞬间,又热情说道;
“这个办公大楼,你还一次没来过,看看怎么样?”
王凯迈步下车,双脚踩在平整的水泥地面上,目光落在面前的大楼上,闻言淡淡颔首:
“确实变化极大,原来就个大院,现在不一样了,有种鸟枪换炮的感觉。”
“可不是嘛。”
杨国雄笑着应声,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
“王书记一早便吩咐过,知道你今日抵达,特意让我在此等候接应。
咱们大院翻新重建完毕,办公区域也重新规整划分了,我这就领着您上楼,直接去往书记办公室。”
“那就麻烦杨叔了。”
“分内之事,谈不上麻烦。”
杨国雄态度谦和,在前边缓步引路,边走边随口说着近况,
“如今市里各项建设项目接连上马,招商引资、厂区修建的事务一桩接着一桩,王书记平日里也是终日忙碌。
看着书记每天起早贪黑的忙碌,我们这些下面做事的,也是看着心疼。”
二人并肩走入大楼大厅,内里地面光洁透亮,走廊宽阔整洁。
不过楼内到处是来去匆匆的办公人员,他们脚步急促,显得非常繁忙。
杨国雄熟门熟路地带着王凯穿过一道道走廊,避开办公区间,径直朝着高层的书记办公区域走去。
一路上,杨国雄时不时简单介绍楼内布局,也顺带提及当下市里扶持实业、吸纳外来投资的相关风向,话语分寸拿捏得当。
不多时,便抵达了目的地门外。
杨国雄停下脚步,侧身对着王凯说道:
“前面这间就是王书记的办公室了,人已经在里面等候您多时。
我的任务也就送到这里,不便再多打扰父子二人谈话。
后续若是有相关事宜需要对接,您随时都能招呼我。”
“麻烦杨叔了,你先忙,后面咱们再聊。”王凯礼貌道谢。
“哈哈哈,好,去吧!”
杨国雄微微颔首致意,随后便转身轻步离去,不再逗留。
待到身影走远,王凯抬手轻轻叩响了办公室的房门。
“进。”
沉稳厚重的嗓音从屋内传来,带着身居高位的从容与熟稔的温和。
王凯推门而入。
办公室宽敞整洁,陈设简约大气,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居于中央,堆叠着整齐的文件卷宗,窗边摆放着两把待客沙发。
办公桌后,王建军身着规整的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眉眼沉稳锐利,一身官场历练出的气度愈发沉稳内敛。
听见动静,王建军抬起头,看到进门的王凯,紧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放下手中的钢笔,抬手示意他落座:
“回来了?路上还安全吗?”
“爸,还行。”
王凯应声上前,在沙发上稳稳坐下,目光扫过窗外热火朝天的城市街景,由衷感慨道,
“一年没好好看深市,变化实在太大了,完全不敢认。
特区一设立,这里的发展速度,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王建军闻言微微颔首,眼底带着欣慰与笃定,语气沉稳:
“这是大势所趋。
国家定了对外开放的调子,深市作为首个特区,就是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地方。
政策放开、机遇遍地,只要敢闯敢干,就没有发展不起来的道理。”
简单寒暄两句,王建军便直奔正题,目光落在王凯身上,带着审视与期许:
“这次你过来,要在这里办工厂,现在打算具体怎么做?说说你的计划。”
父子二人无需虚与委蛇,皆是开门见山。
王凯坐直身子,神色认真,早已思虑周全的计划娓娓道来:
“我的初步规划,不急于在深市直接落地建厂。
我打算先返回港岛,把我在那边的公司彻底梳理整顿一番,理顺公司的资产、业务和团队,搭建好完整的运营体系。”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缜密的考量,继续说道:
“之后我会安排港岛公司的负责人,让这家公司以正规港资企业的名义,过来深市对接投资、落地建厂。”
王建军微微挑眉,追问一句:
“你不亲自出面?”
“我不打算走到台前。”
王凯语气坚定,思路清晰通透,
“我只做幕后的实际掌控人,全程不公开露面,所有投资手续、企业运营、对外对接。
全部由港岛负责人全权处理,以港商投资的名义落地项目。”
这番安排,皆是王凯结合前世记忆、深思熟虑后的最优选择。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未来数十年的政策风向与官场规矩。
体制内家属身居高位,直系亲属公然经商办企业,哪怕当下政策宽松、无人追责,可随着日后制度不断完善、监管愈发严格,这必然会成为巨大的隐患。
不仅会拖累王建军的仕途,引发非议争议,甚至整个企业都可能受到牵连、半路夭折。
低调藏于幕后,借港商身份落地投资,既能享受特区对外资、港资企业的全部优惠政策。
规避本土创业的各类限制,又能彻底撇清和体制的直接关联,规避所有潜在的政治风险,安稳稳妥地扎根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