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落定,一九七九年剩下的日子便过得格外温柔安稳。
四九城深冬寒意未消,大院里的残雪时融时冻,风刮在脸上依旧刺骨。
可66号院添了新人,处处透着暖意。
婚后这些天,王凯收敛了往日在外的锐气利落,回家多了几分松弛柔和。
姚玉芹性子温良细致,进门之后虽然还是在上学,但把家里内务打理得妥帖妥当,待人有礼、进退有度,对上孝顺温顺,对下谦和和气。
王家上下无论长辈亲戚、家里晚辈,人人都打心底里喜欢这个新媳妇。
白日里王凯照旧在外忙碌,处理手头事务、照应身边一众兄弟人脉,维持着四九城圈子里的往来分寸。
时代刚刚松动,处处都是新气象,各行各业蓄势待发,所有人都隐隐察觉,往后的日子要彻底不一样了。
等到傍晚暮色落城,他回到小院,院里炊烟袅袅,屋内灯火温暖。
姚玉芹总会提前烧好热水、温着饭菜,安安静静等他回家。
两口子话不多,却处处默契,没有轰轰烈烈的热烈,只有七十年代末最踏实朴素的夫妻相守,平淡安稳、细水长流。
短短半个多月时间,年的气息就一点点漫满了四九城。
街头巷尾挂满红灯笼,各家各户备年货、扫屋子、蒸馒头、炸年货,大院里家家户户烟囱冒烟,年味越来越浓。
经历了漫长动荡岁月,老百姓格外珍惜眼前安稳日子,家家户户都盼着过个踏实红火的新年。
这一年的除夕,是新旧时代真正意义上的交接。
过完今夜,一九七九年彻底翻篇,崭新的一九八零年就要到来。
除夕夜,王家大院阖家团圆、宗亲满堂。
爷爷奶奶端坐主位,精神安泰;王建国夫妇,王建军夫妇端坐一侧,看着满室儿孙团圆,眼底尽是安慰欣慰。
一众亲戚、兄弟姐妹、晚辈小辈齐聚一堂,热热闹闹围坐一桌吃年夜饭。
桌上酒菜丰盛,烟火温热,窗外零星响起鞭炮脆响,落在冬夜里清亮响亮。
席间长辈闲谈,句句都是向好的期许。
“今年年景好,往后一年更比一年好。”
“时代松快了,孩子们的日子,总算熬出来了。”
王凯坐在席间,身旁挨着姚玉芹,听着满屋家长里短、亲友笑语,看着眼前灯火团圆、阖家安稳。
他心里清楚。
七零年代的风雨、坎坷、动荡,彻底结束了。
属于八零年代的崭新岁月、崭新机遇、崭新人生,从这个春节,正式拉开序幕。
除夕夜钟声渐近,爆竹声声渐密。
正月初一,新春暖阳铺满京城红墙大院。
昨夜爆竹余韵消散,空气里混着清冷霜气与淡淡的烟火味。
家家户户朱门贴红联,处处透着辞旧迎新的鲜活气象。
王家小楼一早便门户大开,按老规矩齐聚拜年,院内往来有序,笑语温煦。
女眷们围在厅堂里摆盘待客,姚玉芹陪着叶蓉华、丁瑞雪等人闲话家常。
小辈孩童穿着崭新衣裳,规规矩矩等候着给长辈行礼贺岁。
王老爷子与王老太太端坐主位,老人家身居副国级退休身份,历经数番风雨沉淀,气度沉稳雍容。
王凯和姚玉芹因为是新夫妻,率先上前躬身叩拜,语气恭敬:
“爷爷奶奶新年安康,福寿绵长。”
老太太笑着扶起二人,把备好的红包递过去,眉眼满是慈爱。
随后王建国夫妇,王建军夫妇带着王军夫妇依次上前拜年。
长幼尊卑次序分明,阖家团圆的氛围浓厚。
如今家中几位核心成员各有司职,处境各不相同。
大伯王建国现任军区副司令员,此前一直驻守外地,老爷子心里早已清楚,开春之后他便会正式调回京城任职;
堂哥王军年纪轻轻已是侦察营营长,去年边境战事里冲锋在前。
立下实打实的战功,新一年部队人事调整在即,职务势必还会再有变动。
次子王建军身在南方,身兼深市市委书记、市长双重职务,毗邻港澳,地界特殊。
这段日子他心心念念,满心期盼着特区相关规划正式落地,早已嗅到当地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发展契机。
一番拜年礼数走完,外头亲友陆续登门拜访,厅堂渐渐热闹起来。
老爷子抬手示意,沉声开口:
“女眷孩童在外应酬待客,家里当家的男丁,都随我进书房说话。”
片刻后,书房房门合拢,将外界喧闹尽数隔绝。
屋内炭火暖烘烘的,墨香混着木质气息萦绕不散,入座的皆是王家撑起门户的关键人物:
即将调回京城的军区副司令员王建国、
执掌深市地方大权的王建军、
立下战功静待调令的侦察营营长王军,
还有新婚成家、眼界思路格外独到的王凯。
老爷子坐在书桌主位,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目光缓缓扫过儿孙几人。
“跨入八零年,时代彻底翻开新篇,咱们家每个人的前路,也都到了关键关口。
你们各自的调动、任职走向,我心里大致都有数。”
他先看向王建国,语气笃定:
“建国,你在外戍守多年,治军有方,加上去年的战场功绩。
开春便会调回京城军区任职,重回中枢地界,肩上担子只会更重。
回京之后既要把控军区防务大局,也要协调各方人脉,行事依旧要沉稳持重,恪守军中规矩。”
王建国神色凛然,端正应声:
“爸,我明白职责所在,定不负组织信任,守好分内之事。”
接着老爷子看向一旁的王军,眼中带着赞许:
“小军,你年纪轻轻带领侦察营上阵杀敌,战场立功,胆识与能力都经住了考验。
今年部队新一轮整编提拔开启,凭着你的战绩与本事,必然会迎来职务晋升。
往后带兵治军,既要勇猛果敢,也要思虑周全,切莫恃功浮躁。”
王军腰背挺直,郑重作答:
“爷爷教诲我记在心里,不论身处什么岗位,都会踏实履职。”
视线转到王建军身上,老爷子语气多了几分期许:
“建军,你扎根深市主政一方,那片地界往后注定不一般。
国家如今锐意求发展,对外开放的口子越开越大,特区建设的规划很快就会正式敲定落地。
你守在改革前沿阵地,接下来会迎来无数机遇,也免不了各样考验。”
王建军闻言眼中亮光闪动,连日来的期盼有了印证,当即说道:
“我一直密切关注上层动向,早就等着特区政策落地,必定抓住契机,踏踏实实推动地方建设。”
交代完几人当下的处境与前路安排,老爷子转头望向王凯,家里众人也都下意识将目光汇聚过来。
这个孙辈行事沉稳,思虑深远,看待局势的眼光总是异于常人,老爷子也有意听听他的看法。
“王凯,如今家里人分驻军界、地方前线,各有前程牵绊。
你心思通透,对时局看得透彻,不妨说说,站在八零年这个起点。
往后大势走向如何,咱们王家该如何顺势谋划,安稳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