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红听完这番话，指尖轻轻搭在桌沿，沉默片刻，眉宇间带着几分深思熟虑。
身处1979年这个新旧交替的节点，体制条条框框束缚极严，明文的优待。
公开的扶持她根本做不了主，贸然许诺更是大忌。
她清楚王凯心思通透，所求也并非逾矩的实权好处，只是想借一层官方情面站稳脚跟，心里已然有了几分默许。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公允，既不把话说满，也绝不直接回绝：
“你的心意我明白了，物资愿意优先供给外事使用，这份大局观很难得。”
她语气放缓，道出难处：
“只是眼下时局刚松动不久，各项规矩卡得极严，部里行事处处都要依照章程来。
明面上的政策倾斜、正式的便利批文，我实在无权私自应允，也不敢轻易许诺。”
说到此处，她话锋一转，给出实打实的答复：
“但人情层面的暗中照拂，我可以替你留心。
往后你做内外货源流转、涉外往来之事，只要行事端正、不走歪路。
不触碰红线原则，但凡在我职权范围之内，能通融的地方我尽量帮你周旋，相关门路也可以私下替你搭线引荐。”
“至于正式的扶持优待，如今时机确实还不成熟，贸然行事容易惹出风波。
你安心寻找货源，持续为咱们这边供应紧缺物资。
日子久了，交情慢慢攒下，等到日后政策逐步放宽，很多事情自然就好办了。”
“眼下我能给你的承诺便是如此，明面之上按规矩办事，私下里我力所能及之处，定会多照看一二。”
王凯心里暗自比了一个耶，他等的就是对方的这个态度，只要有要求就行。
按下心里的想法，王凯嘴角上扬，面露微笑的说道；
“韩主任，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也是为了以后能为国家多做点事，未雨绸缪罢了！
你刚才说的我都理解，我的要求也不多，就是能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给我一点便利就行。”
对于王凯的理解，韩红也很高兴，她真怕和小年轻的讲道理讲不通，最后闹的双方都不满意。
“王同志能理解就好，也谢谢你能支持我们的工作。”
韩红眼里带上一抹暖意，随即恢复了严肃，语气一转话题又拉回采购物资上。
“不知道王同志，那批物资什么价格？”
语气带着一丝期待，目光也紧紧看向王凯，等着他的回答。
王凯被对方突然转变的话题，问的一怔，也是下意识的回应。
“价格按上次和孙局长他们交易的一样，韩主任需要多少。”
韩红闻言心里一喜，她也是了解到，王凯上次提供的那批物资，价格非常优惠。
同样的物资，他们外交部采购，在国际市场上，都要多付30%的货款才能买到。
而且还不算运输成本，所以在知道这种情况后，他们才把主意放在，王凯手中剩下的那些物资。
本来他们的心里价格底线，只要王凯不超过国际市场上的价格，他们都能接受。
现在听到王凯没有涨价，韩红心里暗喜的同时，也对王凯有了很深的认可。
“王同志，很感谢你的支持，你的这个价格，我们非常满意。
按这个价格，不知道你能给我们提供多少货？”
韩红这话问的有些忐忑，她知道这个价格，王凯应该挣不到什么钱。
按照他们的了解，王凯手里的货是身后组织提供的。
要是不挣钱，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对组织交代，所以她才问了这句话。
王凯闻言脸上浮起一个自信的笑容，对着韩红语气笃定的说道；
“只要韩主任需要，我这边的所有特种电缆，还有雷达零件都可以交易给您们。
那些药品，还有常用电子零件就给我就行。”
王凯知道自己的手里有什么货，对方肯定早就知道，所以也不隐瞒，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韩红听到王凯干脆利落的答复，紧绷的心弦彻底松了下来，眼底满是真切的感激。
这批特种电缆与雷达零件全是国内军工、精密设备研发的紧缺物资。
市面有价无市，主要还是国外的采购封锁，王凯能答应全数出让，无疑解了他们燃眉之急。
她稍稍斟酌，坦诚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诚恳的为难：
“王同志，这次交易我们占了极大的便宜，你的诚意我们铭记在心。
眼下有个实际情况想跟你商议，目前外交部外汇储备十分紧张，流动资金缺口较大。
参考上次的交易模式，不知这批物资的结算，是否依旧可以采用原油兑付？”
王凯闻言微微挑眉，瞬间明白了她的顾虑。
国家现阶段外汇吃紧，用原油结算既合规又稳妥，也是双方都省心的交易方式。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应允：
“可以，原油结算完全没问题，照旧执行即可。”
韩红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悬着的心事落定大半。
可不等她开口敲定细节，王凯话锋一转，神色从容，提出了自己的附加条件：
“结算方式我依你们，但我有一个要求。
本次交易的原油，连同上一批尚未交割的原油，全部需要通过外交部的官方渠道。
统一帮我运输到港岛，您也知道，现在国内的情况，除了官方的渠道，私人是没有出口渠道的。”
这个条件也是王凯早就想好的，他答应原油交易，一是国家困难外汇储备不足。
二是国际原油价格，现在一直居高不下，自己也能借此大赚一笔。
这个条件也并不苛刻，反而省去了王凯私下转运的诸多麻烦与风险，也契合官方渠道的合规性。
韩红几乎没有迟疑，当即郑重应下：
“没问题，这个条件我全权答应。
我回去之后立刻牵头推进全部交易流程，对接外交部采购部门，加急办理物资核验、原油划拨、跨境运输备案等所有手续。
官方采购流程繁琐、审批层级多，还请你稍作等候，我会全程跟进，绝不拖沓。”
“好。”
王凯微微颔首，正式与韩红敲定了全部合作意向。
这也是王凯提前要做的计划，他知道以后有很多事，不能都自己去运送，还是要走明面的渠道。
明年以后，深市特区成立，自己要过去开公司，有太多原料等物资需要运送。
有了官方渠道，自己能省很多麻烦。
两人又简单核对了物资品类、大致数量与交割标准，确认所有细节无异议后。
韩红便起身告辞，步履匆匆地离去，一心抓紧回去推进各项手续。
办公室内终于安静下来，王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眼底带着一丝探究，转头看向身侧的孙明海，随口问道：
“孙叔，这位韩主任看着气场不凡，行事沉稳干练，不像是普通公职人员，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孙明海闻言凑近几分，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小凯，这位的身份可不简单。
她是韩家的人，韩老爷子的独女，一直在外事采购核心岗位任职。
手握不少实权，是圈子里公认的骨干人物。”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王凯心底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