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满门忠烈,祖母逼我纳八嫂续香火 > 第444章 战甲临朝,人头为礼
    卯时三刻,宫门开启。

    一夜风雪初歇,积雪覆了朱红宫墙与金色琉璃瓦,天地间一片肃杀的白。

    文武百官从各自轿辇中钻出,缩着脖子穿过午门,脚下青砖被扫出一条窄道,两侧积雪堆至膝高。

    太和殿内早已暖炉高燃,檀香袅袅。

    文官之首,丞相秦嵩一品仙鹤补服一尘不染,微阖双目立于班首,呼吸绵长均匀,如老僧入定。

    身后半步,御史大夫王纯低垂着眼帘,嘴唇微微翕动,似在默念什么。

    再往后,督察院三十余名御史言官个个正襟危坐,袖中奏本早已墨干纸实,只待一个信号。

    武将那一侧,气氛截然不同。

    柳震天一身从一品麒麟朝服,虎目圆睁,站在那里如一尊铁铸的门神。

    身旁,英国公徐骁须发皆白,半眯着眼捋须,看似昏昏欲睡,实则那双浑浊老眼偶尔一转,精光如针。

    定国公面沉如水,双手拢在袖中,一语不发。

    镇南侯赵元朗跟个点了引信的炮仗似的,一张黑脸绷得发紫,来回扫视文官队列,鼻孔里“哼哼”出粗重的呼吸。

    平西将军马腾、安远伯霍青山亦在列中——前者沉默如铁,后者那条微跛的腿站得笔直。

    大夏军功勋贵的半壁江山,今日悉数到场。

    阵容之齐整,近十年罕见。

    龙椅之上,承平帝身着明黄龙袍,面色平静得如一潭死水。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那枚羊脂玉佩,目光从文臣扫到武将,又从武将扫回文臣。

    看不出半分喜怒。

    殿内落针可闻。

    “宣——镇北军代主帅,萧尘,觐见——”

    大太监高福那略显尖利的唱喏声划破死寂,从丹陛之上一路传出殿门,在积雪的广场上回荡开去。

    所有人的脊背都微微绷紧了。

    片刻之后。

    “哐……哐……哐……”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从殿外传来,由远及近。

    那不是朝靴踏在金砖上的声音。

    是铁掌撞击金砖的声音。

    一道身影出现在太和殿门口的光影之中。

    没有蟒袍。没有补服。没有任何品级的标识。

    他身上是玄铁狻猊甲。

    满朝文武中上了年纪的,都认得这身甲胄。

    甲叶上纵横交错的旧伤刀痕已被不同成色的铁片修补过,新旧金属拼接的痕迹清晰可辨。

    前胸护心镜上有一道极深的裂纹,从左上斜劈至右下,几乎将整块护心镜劈成两半。

    裂纹被北境军匠用粗犷的手艺焊合,焊点粗粝,毫不讲究美观。

    铠甲边缘几处甲叶的修补更是新鲜,铆钉崭亮,与周遭发黑的旧铁形成鲜明对比——那是雁门关外那场恶战中新添的伤。

    满朝文武中,不止一个人认出了这身甲。

    这是老镇北王萧战的战甲。

    父亲的甲,儿子穿着,走进了大夏的心脏。

    一股混着北境风沙与铁锈的酷烈气息随着他的脚步涌入殿内,冲散了满室的檀香。

    几名站在外侧的年轻文官身子微微僵了一瞬,有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仿佛那股裹着风沙与铁锈的气息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冒犯。

    萧尘目不斜视,一步步走入殿中。

    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铁掌在金砖上发出的碰击声清脆而刺耳,在绫罗蟒袍的海洋中硬生生凿出一条路来。

    行至距龙椅十丈处,他站定。

    没有跪。

    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以拳重重捶在左胸甲叶之上。

    “咚!”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在太和殿内回荡不绝。

    “臣,镇北军代主帅萧尘,携雁门关大捷,奉旨入京述职!恭请陛下圣安!”

    声如金石,掷地有声。

    满殿寂然。

    有几名文官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行军礼而非跪礼,穿铁甲而非朝服,这镇北军的规矩,可不兴在太和殿里用。

    但没人出声。

    龙椅上,承平帝摩挲玉佩的动作顿了一瞬。

    目光从萧尘脸上缓缓下移,落在那身满是修补痕迹的铁甲上,在前胸那道被焊合的裂纹处停了片刻。

    承平帝指尖微不可察地在玉佩上顿了一下。

    穿着他死去老子的铁甲走进太和殿。是在提醒朕,萧家为大夏流过多少血?还是在告诉满朝文武,萧家的旗帜没倒?

    有意思。

    “免礼。”承平帝抬手虚扶,语气平淡,“萧卿千里赴京,辛苦了。”

    顿了顿,他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随意起来:

    “朕听闻,你此番入京,给朕带了份大礼?”

    萧尘直起身,面容沉静。

    他没有急着献礼。

    “回陛下。”

    声音不疾不徐——

    “数月前陛下遣高公公亲赴雁门关,携一百万两现银抚恤伤亡。北境苦寒,将士们都是些粗鄙汉子,不懂朝堂上那些花团锦簇的词儿。但实打实的银子发到阵亡遗属手里那天,镇北军上下,皆感念陛下隆恩!”

    他顿了一下,语调中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边关草莽气:

    “这份情义,臣,和镇北军的弟兄们,认!”

    高福垂首立于丹陛之侧,眼皮微微一跳,面色如常,心底却忍不住暗骂:当初在雁门关,你这活阎王嫌银子少,当着咱家的面摔茶盏、砸酒碗,甚至拿把柄敲诈要粮,何曾有过半点感恩的心思?如今在这金銮殿上说起这等瞎话来,竟是连脸都不红一下!

    武将班列首位,柳震天眉头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萧尘继续道:

    “臣此番入京,代北境三十万将士,向陛下献上一份薄礼,聊表寸心。”

    他偏头,朝殿外沉声道:“呈上来。”

    早已候在殿外的三名禁军甲士鱼贯而入,各双手捧着一只楠木匣。匣子不大,方方正正,以黄铜锁扣封口,上覆玄色绸布。

    三只匣子被整齐地摆在殿中金砖之上。

    高福走下丹陛,弯腰揭开绸布,拨开铜扣,依次掀开三只匣盖。

    白色药粉铺底的匣中,三颗人头赫然呈现。

    居中那颗最为狰狞——双目圆睁,面容凝固着死前极致的惊恐与不甘,一道从左额劈至右颊的刀疤将整张脸分成两半。

    呼延豹。

    两侧各一颗,面目同样扭曲,死相凄惨,颈部的切口平整如镜,是被极其锋利的兵器一刀枭首。

    这便是在雁门关外让大夏边军吃了多年苦头的草原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