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一见厉鬼竟如此轻易就放弃与他对抗，把矛头指向仅鬼校修为的少年，脚下鬼气极速推进！
高声一喝：
【舟舟！快躲开！】
沉腰，扭胯，肩臂一紧，长枪欲脱手而掷。
【哈？】
方舟舟连忙摆摆手拒绝：
【别！不用！】
淡定地将蕴养的魂珠收进怀里，转而掏出一块莹白玉石，眼底温度一瞬抽空。
对准森双，歪了歪头：
【把我当软柿子？你可真会挑。】
什么？
森双气势一凝，愣了愣。
鬼气注入。
眨眼间，一层柔和的黝金色光芒以玉石为起点，如水波般漫溢开，森双周身翻涌的邪肆厉鬼气息无声无息消融。
压制，溃散。
牢牢锁定本体，仿若扼住咽喉命脉，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被拖向终点。
【不——！】
尾音未落，身形缩小，液化，化为青烟，全数没入玉内。
最后看见的，唯有少年过分平静的脸。
沦为阶下囚。
同一时刻，游荡在城市北端路边的最后一道分身，刚刚张口准备进餐，将身前女子吞食殆尽。
僵住。
低下头，从边缘开始崩解，透明，化作点点细碎尘埃，飘散在傍晚的夜风中。
……
【我可是有挂的鬼。】
锁魂玉在掌中转了转，方舟舟笑容重现面颊，喜气洋洋地跑过去，举起玉石找白云邀功。
【白将大人我抓住了！】
收枪而立的白云早在方舟舟拿出玉石时便放下了心，见少年得意地扬了扬锁魂玉，无奈摇头。
差点忘了，方舟舟可不是需要他保护紧张的柔弱鬼校。
脑中飞快闪过一着月白长衫，书卷温润气，头戴青玉冠，手握书卷的身影。
这块玉的主人应该是他。
真是宠爱至极。
压下心内感叹，对着少年点点头：
【等回了鬼域，送去刑部。】
【没问题！】
方舟舟比了个OK。
至于什么时候送，还不是他说了算。
白云侧过身，走向朱玲和齐巧巧，视线先是落在朱玲身上，略一停顿，算作招呼，而后便专注在齐巧巧身上。
目光留存得有些久。
眉、眼、鼻、口，寸寸往下，核对，描摹。
记忆碎片的回归，犹如积灰日久的壁炉里，多出一把干柴，足以撮出火苗，令沉寂日久的画面与声音有了温度。
很难不对他产生些许影响。
比如此刻，无法抑制对少女的关切。
齐巧巧对男鬼一如往昔，乃至更甚从前的打量适应良好，不明所以地挂起微笑。
重心落在一条腿上，站姿极度松散。
确认没有受伤，面上的冷硬缓解，气场柔和下来，眼中升起暖意，低声安抚：
【无事了。】
朱玲松了口气，郑重道谢：
【谢白将大人相救！】
齐巧巧没急着道谢，毫不避讳地对上白云的眼睛，道：
“还以为你要给我诊脉呢。”
尾音上扬，往其心里丢出一颗跳跳糖。
“第三次了啊，恩情太多还不完，不如我把自己赎给你算了~”
刚好带她走，也就不需要再动脑子想办法了。
此言一出，四目皆惊，分别来自朱玲和方舟舟。
朱玲被巧巧的大胆发言吓到了，这么直接追求的吗？
着实为其捏了把汗。
少年眼珠子一瞪，盯着对面的凡人女子左看右看，除了能见鬼，普普通通，柔柔弱弱。
什么档次也敢追求白将大人！
立马转头去探白云的反应。
只见白云没接话，眼神躲闪，目之所及的耳朵尖泛起薄红。
方舟舟懵了，一只鬼，竟然有血色了。
荒谬！
白将大人是不是悄悄用鬼术给自己套了层人皮？
终觉不妥，白云轻咳一声，恢复本色：
【不必。】
利落地截断方才那点多余的牵扯。
本就是职责所在，要是真出事了，反倒是他的过失。
私事过问完，便是公事，有个比厉鬼还要严重的问题需要解决。
【我只想知道你们，一个鬼士，一个鬼尉，一个…凡人聚在了一起——】
声音换了质地，审视着扫过朱玲，方舟舟重新拿出来的魂珠，以及齐巧巧。
定格在其脸上，凌厉如刀：
【什么原由？】
气氛微妙啊，有好戏看了。
方舟舟机灵地带着魂珠往白将大人身后挪了挪，避免伤及无辜。
不忘将鬼力注入手中魂珠，滋养里面昏睡的王亓。
唉，小七啊小七，才几日未见混这么惨了！
还得靠哥救你。
想起找到王亓时他的惨状，情绪不免低落，自责地将力量尽数用来修复王亓的伤势。
要是他能再强一点，就不会出错了。
前边，一人一鬼直面白云的质问，陷入沉默。
朱玲看了眼身侧女孩，刚准备张口，齐巧巧快一步上前：
“我来回答，可以先让玲玲姐休养吗？”
“她现在不太好。”
语气放软，商量，亦是请求，瞥向后者，鬼体虚浮，鬼气飘飘洒洒外泄，不时皱眉，像是在压抑痛楚。
越过少女，落在朱玲身上，无需开口询问，白云眸中暗光流转，一现即隐。
抬手，精纯鬼力自指尖渡出，隔空而去，精确抵达鬼核开裂处，渗透，修补。
声音同步响起：
【修复后，调息一月，不要过度运用鬼力。】
浑身一颤，疼痛的削减令朱玲眉眼逐渐舒展。
待虚弱的无力感消退，朱玲缓缓屈身，深深垂首：
【感谢白将大人出手。】
起身，亲昵地抱了抱齐巧巧：
【也谢谢巧巧！】
齐巧巧虚空拍了拍朱玲的后背，弯了弯眼，含笑回应：
“我才要谢谢玲玲姐。”
白云看了一眼她，掠过其毫无阴霾的温柔神色，抿了抿唇，朝方舟舟伸出手：
【魂珠给我，剩下的我来。】
方舟舟停下输送，没有逞强，略感疲惫地递给了白云。
他本身才成鬼校没多久，王亓的鬼核创伤程度比朱玲多多了，想完全修复怕是要榨干他。
【麻烦白将大人了！我替小七先谢谢你，等他醒了，让他再自己谢你一次！】
白云握住魂珠的动作微滞：
【小七？】
方舟舟点点头，指了指魂珠：
【他就是小七，我和他好哥们来着~】
了然，没再多问，白云默默输送鬼气，力道如同浪潮，一波一波地拍进去。
只有他是多余的。
过了片刻，朱玲率先放开齐巧巧，正准备转身回话，却撞进了齐巧巧暗含请求的目光。
一怔，纠结一瞬，挽起她的手。
脸上的笑容未散，主动请求：
【白将大人，巧巧刚刚受了惊吓，可能表达不清楚，还是我来说吧。】
惊吓？
白云没看出来惊吓，只看见了少女上扬的嘴角。
是不想告诉他实话吧。
眼帘微垂：
【可。】
得到允许，朱玲压下眼中的歉意，想了想道：
【我和巧巧四年前认识的，那天她遇到了厉鬼，向我求救。我出手解决，还给了她一张护身符。】
【四年间，我们相熟了，我拜托她有空了可以帮我看看母亲，或者陪她说说话。】
说到这，偏头与齐巧巧对上了眼，相视而笑。
对面的白云静静地盯视朱玲：
【说重点。】
【啊，好的。】
反应过来，连忙回头接着往下说：
【今天巧巧来我家看我妈妈，我正好也在，所以我们就聊了聊，聊完后吃了个午饭，饭后我就送巧巧回家。】
【路上遇到了亓哥，聊了几句，谁知厉鬼突然出现，亓哥让我们先走，自己拖住她，我带着巧巧逃跑……后面的事，白将大人都知道了。】
朱玲停嘴了。
言简意赅，假因真果。
她选择帮巧巧，既然巧巧还不想让白将大人知道，那她自然会为她保密。
方舟舟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太简略了吧？
白将大人她耍你啊！
空气冷却。
白云不追问细节，也不质疑内容的真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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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移，直视另一位在场少女：
【你，也是这个答案吗？】
齐巧巧挽着朱玲的手紧了紧。
顶着千钧重量，两眼一点点地上移，不甘、执着、愧疚……撞进白云眼底。
唯独，没有动摇和坦诚。
“对的，就是这样。”
稳稳当当接住话，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叹，“我们也没想到会这么倒霉，遇到了厉鬼。”
感激地看了看白云的手，半点不假：
“还要感谢亓哥舍身相救，不然我和朱玲撑不到现在！”
身在魂球沉睡的王亓似觉一阵寒意袭来，不适地动了动眉头。
朱玲顺势接过话头，担忧，也是真心实意的焦灼：
【是啊，白将大人，亓哥大概什么时候能醒来？】
亓哥本可以不管她们，却主动选择了垫后，就这一点，她和巧巧欠王亓一份情。
至于白将大人，她们也欠，欠得更多。
——可心是有偏向的。
朱玲心里，齐巧巧在白云前面。
齐巧巧心里，父母在白云和朱玲前面。
又不是天平，总有先后取舍。
不过一个呼吸，白云敛去寒意，魂珠收进怀里。
回答：
【约莫两三天。】
抬眸定定地钉在齐巧巧身上，沉甸甸地，仿佛透过她，直达最底层。
许久，唇轻启：
【我不会伤害你。】
你可以多信任我一点。
咽下后话。
垂下眼帘，最后一句话，放在唇齿之间，缥缈如风：
【不必如此。】
不要骗我。
余光意有所指扫过女孩前襟，转身离去。
【诶？白将大人！等等我啊——】
说走就走，好歹知会一声啊！
方舟舟着急忙慌地就要去追，离开前，忍不住回头，也望向了齐巧巧。
困惑的薄雾蔓上眼。
很特别，离得近了，给他莫名的亲切感。
随即眉头一拧。
但辜负白将大人的感情，他不会喜欢她的！
收回视线，快步去追白云。
齐巧巧站在原地。
街道口的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目送两鬼远去，眸光闪烁。
明、暗，再明、再暗……
极短的时间在眼睑下反复辗转，拨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短暂，却令人窒息。
瞳孔骤然放大，呼吸断了一拍，世界被擦成白纸，风，落叶，朱玲的声音，通通被吞进虚无。
几息后，重归黝黑灵动。
‘齐巧巧’牵动嘴角，慢慢地，适应身体的肌理，似是想笑。
不会伤害我？
可你已经伤害过了。
清光。
*
大地被浸透，漫过石板，沟渠街头巷尾，血流成河。没一会儿，都城上空的天，也染了红。
‘齐巧巧’站在皇城最高的阁楼上。
走到台前，衣袂卷起又落下，仰头望天。
那里，有只鬼。
黑红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缕一缕，宛如蛛丝，密密麻麻没入那道悬在半空的身影。
她知道，他在转化。
冷声呵道：
“白清光！你一定要这样吗？”
两手攥紧阁楼的栏杆，指节蹭着漆面，浮现一抹惨白。
凄凄一笑，愤声高喊：
“成了厉鬼，你也离死不远了！你会后悔的！”
鬼影睁开了眼，循声回望，穿透血雾与戾气阻隔，俯视少女，眸中一片猩红，两团燃烧的暗火冰冷而炽烈。
三个字砸落：
【我，不会。】
一枪，洞穿心脏。
‘齐巧巧’不敢置信地低头，鲜血如柱，正沿着枪身往外淌。
【巧巧？】
朱玲以为她伤心了，担忧地唤了一声。
谁知却听到了一声轻笑，‘齐巧巧’抬起头来，笑容灿烂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谢谢你刚刚帮我啊，玲姐姐。”
朱玲见其没有失落，放下心来：
【应该的，你不想让白将大人知道你打听他，我理解。】
‘齐巧巧’耸了耸鼻子赞同：
“是啊，太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