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一闪，与女孩距离一米开外。
男鬼面上淡定，抱臂而立：
【不认识。】
只是画像，不算认识。
若非嘱托和女孩本身的异常，他怎么可能会主动试探，屡屡破戒，又是当保姆又是当保镖，换来女孩一个蹬鼻子上脸。
“真的吗？那你跑什么？”
齐巧巧笑眯眯地招招手让他回来，那架势与招猫逗狗的动作可见一斑，形神皆俱。
白云抗拒。
“快过来！”
白云站回原位。
快得自己都惊讶的地步，仿佛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做了无数次。
齐巧巧捂了捂嘴，调侃：
“好听话。”
白云咬牙：
【说事。】
不再逗弄：
“好，那我问你，你是不是当年那个鬼差？需要我爆出具体年份吗？”
直截了当抛出炸弹，停下，紧紧关注男鬼的表情。
一句话，白云眉头一挑：
【你记得那天的事？】
记得我？
若说是，他将重新定义前面一周女孩的行为之恶劣。
心脏骤然发紧，齐巧巧连忙摇了摇头：
“不记得！”
“当年我失去意识虽然没有瞧见脸，但他使的长枪，和你的一样，我记住了。”
食指一抬，笃定：
“而现在你的反应无疑证明了，你就是他！”
见男鬼没否认，便知自己的想法没错，喜从心起，放下手，笑容清亮：
“你好，我叫齐巧巧，心灵手巧的巧。”
“谢谢你杀了那只厉鬼，救了我。”
【白云。】
心回百转，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当年那事，是他有错在先。
【不必谢我，我并没有来得及救下你的父母。】
那只厉鬼是他失误放跑的，当时若他再谨慎一些或者速度再快一点，女孩一家不会分离。
也是因着愧疚，他亲自将齐心儿的父母接引到鬼域，时常关切，公务繁忙便托鬼照料，有求必应。
面对女孩不知全貌地感谢，他受之有愧。
谁又没错了呢？
齐巧巧连连摆手，低落地揪住自己的袖子，攥出道道褶子：
“这也不怪你，最大的罪人是我。”
都是这突然出现的没用体质，看见鬼有什么用，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就是个鸡肋！
如今只能指望眼前鬼差了。
【你……】
刚想宽慰，突觉不对，白云止住后话，打量站在床上的齐巧巧，眼底显露一丝疑虑。
莫名转变态度，以这个女孩之前的表现，目的怕不止确认和忏悔。
【你想表达什么？】
冷下脸，故意不随她的意往下说。
果然不好攻克。
眼底闪过一丝遗憾，齐巧巧深呼吸一口气，回视白云，透着坚定决绝：
“很简单，你带我回地府！”
【你疯了？】
白云霎时皱紧眉头，打量床榻上身形尚显单薄的少女，左眼写着不赞同，右眼写着胡闹！
【阳人入鬼域，九死一生。肉身入阴，阴气噬肉身，不出一月便会死去，彻底成为亡魂，鬼域都不用出去了，直接登记入册！】
【这么不想当人？】
第一次见人上赶着当鬼的。
女孩却像是早已把这些后果盘算得明明白白，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反而亮得惊人。
对于白云的长篇大论只关注到了两个字：
“哦~原来那个地方不叫地府啊，叫鬼域。”
饶有兴趣地追问：
“那鬼域里面有阎罗吗？有轮回吗？有孟婆汤吗？有吗有吗？”
额角突突地直跳。
说了这么多一个字没听进去，胸膛起伏间，气胸迫在眉睫：
【没有。】
齐巧巧撇撇嘴，还是个三无草台班子，靠谱吗？
“那……”
又套他话！
白云神色肃穆：
【鬼域不是地府。】
【我至多告诉你，它没有你想的那么神秘莫测、高不可攀，它只是个……收容所。】
从未有凡人能在活着时知晓鬼域，只有死人。
知道的越少越好。
“收容所？”
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你是指所有的鬼魂都在里面生活？”
顷刻升起一抹希冀，往前倾身，目光锁住白云：
“那么，也有我爸妈，对吗？”
哑然。
抬眸望她，白云喉间微涩，眼底的冷意压下去大半：
【嗯。】
一个轻飘飘地语气词，足够齐巧巧展露笑颜，再抬起时，眸子里也变得满是星星。
这会儿倒是十分坦诚：
“方才或许只是一个戏言，我套你话我也承认，暴露是巧合，后面也有顺势而为的意思。”
“可我却很高兴，因为我知道了我爸妈还在。”
别人都说，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她知道不是。
六年，无数次瞧见，听见凡人所不能见的，她确信她没得癔症。
昏倒前她看到了鬼差的出现，他是眼前的男鬼。
当年肯定也带走了她父母的亡魂。
从眼前人拿出长枪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等这个千载难逢的、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若鬼域如地府那般，她便求白云告诉她父母投胎的情况，去了哪，成了谁。
如今，感谢，天都在帮她。
“鬼差大人，我……”
白云毫不犹豫地打断，他已经猜到女孩下一句要说什么了。
【我隶属执法部，是个执法者，你要明白，我不能知法犯法。】
【鬼律，不允许鬼携带凡人入内。】
“是吗？”
脸上的笑容一收，端着的声音陡然清冷，又往前凑近了些：
“白云，我斗胆直呼你的名字。”
“你说鬼域是个收容所，收我一个又何妨？是人是鬼有什么要紧？”
“是我之因害了他们，你就当我是求死。”
压下激动的情绪，齐巧巧眼眶通红，压抑地哽咽：
“白云，你帮帮我，只有你能帮我了……”
白云不语，移开眼，他不吃苦肉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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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谁知下一秒，女孩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当然，你也可以杀了我，或者我自杀，然后你带我走。”
“二选一，怎么样？”
拳头一握，无奈移回眼：
【……不要胡闹。】
哪有想杀就杀的道理，他根本做不到，也不能做，不只是职责的问题，亦是对眼前女孩生命的尊重。
一个人，应该有一个完整的人生。
齐巧巧怒了：
“谁跟你闹，我自杀也不行？”
白云摇头：
【不行，你若自杀，我不会带你走，你别想见到你父母。】
他也不会给她自杀的机会。
掌心内的护身符悄然闪过微不可察地黑光。
又一计不成，软得不吃，硬得也不吃，那就……强买强卖！
齐巧巧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
“你都、都已经和我同居了！”
“你要对我负责！”
白云唇瓣微张，对其转变之快感到匪夷所思。
人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
【你，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还说得如此轻易！
闻言，女孩犹豫着点点头。
“是不太好。”
转而补了一嘴：
“有点亏，还是付我房租吧。”
“我不要别的，就要你带我去鬼域！”
眼前人的脸仿佛扭曲了，比他这个鬼还要非人。
深吸一口气，白云艰难地最后问了一句：
【你一定要这样？】
“当然！我铺垫了这么久，不要这个我不白干了？”
理所当然地拍了拍手背，齐巧巧轻笑一声，再次坚定地补充：
“我只要这个！”
丝毫不带犹豫。
空气陷入沉默，谁也没有再说话，无声对峙。
过了一个世纪。
对面人执拗的神色令白云心烦意乱，只是想完成她父母的嘱托，现在确定了，他的追寻也能告终，可女孩又给了他一个新的难题。
亲手为她带来了希望，却不能帮她实现。
或许从他出现在这个拥有特殊体质的女孩眼中起，便注定要面对这些接踵而至的麻烦。
缓缓抬手，弯身作揖：
【抱歉。】
【规定如此，不可忤逆。】
他拒绝。
瞬息化为鬼气夺窗而出，一刻不敢多待。
早有预料，齐巧巧没有开口挽留，只是久久未动，嘴角的笑慢慢褪了下去。
两手抖得厉害……
半晌，弯下身。
“跑什么跑……”
嘀咕了一句，神色放松地拿起床上的护身符，挂回脖颈。
护身符上鬼气浓郁。
某鬼差面上满口拒绝，走前还不忘给她加道保险。
被子一扯，把自己裹成个球，仅露一双眼睛与天花板对视，亮得惊人：
“以为逃跑我就没办法了吗？”
既然知道了下落，她就一定要见到。
可，见到后呢？
空茫萦绕心头……
又化为坚定。
她一定要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