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理查德手猛地一抖，那价值不菲的骨瓷茶杯脱手而出，重重摔在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上！深褐色的茶汤如同泼墨般瞬间洇开，留下了一大片刺目的狼藉。
“腾！”这位以优雅著称的钢琴泰斗，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迅猛得完全不像个老人。
他双眼瞪得溜圆，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花白的胡子因震惊而不停颤抖，仿佛听到了什么颠覆认知的天方夜谭。
“你…你再说一遍？！斗琴？！”
理查德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你怎么知道的？！快说！”
他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被这惊天消息彻底炸懵的失态。
方阳在他心中的分量，以及“斗琴”二字在钢琴界代表的恐怖含义，让这位见惯大风大浪的大师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全网直播啊爷爷！”
小理查德赶紧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点开APP，“您看！杭艺现场！都炸锅了！”
“快！给我！”理查德一把夺过手机，老花镜都顾不上戴，几乎把脸贴到了屏幕上。
画面清晰可见，
一黑一白两架三角钢琴如同对峙的猛兽，琴键前坐着的，可不就是化成灰他都认识的汉斯和方阳！
叮咚…铮——！
手机扬声器里，一串狂暴、桀骜、充满金属质感的音符骤然炸响！
“《超级狂想曲》？！汉斯的成名作？！”
理查德瞬间认了出来，心脏猛地一跳，直吸一口冷气，“方阳…他竟然选这首？这可是教科书级的第十五级难度！地狱级！”
但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等等！这旋律…
不对！完全不对！
方阳的指尖不是在复刻，而是在撕裂、重组、再造！原本奔放的旋律被赋予了史诗般的厚重感，疾风骤雨的节拍却更加狂暴地砸落，如同神祇在云端擂动战鼓！
“哈哈哈！好！好小子！”
理查德忍不住抚掌大笑，满脸褶子都舒展开，像怒放的菊花，“临场改编！二次创作！鬼斧神工！不愧是我钦点的‘钢琴王子’！实至名归！”
紧接着，他听到了汉斯在压力下的“临场突破”，那不甘示弱、甚至带着一丝悲怆的反击变奏。
“嗯…汉斯这小子，倒也有几分硬骨头。”
理查德摸着下巴，眼中露出几分赞许，“在方阳这种怪物面前还能爆发，这份韧性，对得起他‘世界第九’的名头。虽然效果还差些火候，但…未来可期啊！”
终于，那首被反复蹂躏又升华的《超级狂想曲》走向尾声。
理查德心满意足地拿起一块三明治，老怀大慰地想着：“嗯，方阳最后明显收力了，给了汉斯台阶下。这波啊，这波叫大国风范，以德服人。平局收场，皆大欢喜，完美！”
以他的功力，当然能够看出来，方阳稍稍放水了。不过这样也好。算作打平，双方都不会吃亏。
当然，业内人士肯定也能看得出来，这是方阳发挥着东方大国的那五千年流传下来的“谦逊”之礼。
只是，他笑着，把三明治塞进嘴里——
咔嚓！
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呃…咳！咳咳咳！！！”
咀嚼的动作猛地顿住，理查德眼珠暴突，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那块该死的三明治，像块石头一样死死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水！快！水！”小理查德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把水杯怼到祖父嘴边。
“咕咚…咳咳…哈啊…”猛灌几口水，理查德才把那要命的三明治冲下去，劫后余生般大口喘着粗气。
然而，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然的惨白！浑身汗毛根根倒竖，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手臂！
“这…这不可能…”
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嘴唇哆嗦着，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仿佛看到了上帝在弹琴！
“祖父？怎么了？”
小理查德一脸懵逼，他并没有继承祖父理查德对于钢琴曲的优秀基因，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音乐爱好者，最多也就是KTV级。他听着手机里传出的新旋律，只觉得又快又猛，挺好听挺带劲的，完全不懂祖父为何如此失态。
理查德没理会孙子，只是痛苦地揉着太阳穴，花白的头发被他揪得乱糟糟，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眼神里充满了对某个非人存在的敬畏与…一丝绝望？
“这位‘钢琴王子’…他…他又在现场造神了…”理查德的声音带着颤抖的余韵，“汉斯…汉斯这小子…完了…”
“汉斯先生……怎么了？”小理查德满脸困惑。
“用东大的一句古话来说就是……嗯，道心要崩碎了……”
理查德扯了扯嘴角，长长叹了口气。
如果方阳只是临场创作一首曲子那也就罢了，毕竟，大家对于方阳的能力那都是有目共睹的。
《致爱丽丝》、《野蜂飞舞》也都已经证明了方阳在钢琴曲上不可一世的才华。
但是！
方阳现在临场创作的这首曲子……
咳咳。对于汉斯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人绝望让人崩溃的那种。换做是他，只怕这会儿也已道心碎了一地，十年都难以振作起来吧？
这么说吧……
刚才的那一番斗琴，方阳只是通过节奏的变化、旋律的音节来进行二次创作。但不管怎么改变，明眼人一听，还是能够轻易分辨出，方阳所弹奏的就是汉斯的成名作《超级狂想曲》！
如果把《超级狂想曲》比作一座林间小木屋，那么方阳就相当于给屋子这里开了一扇窗、那里围了一条小篱笆，或者给墙壁重新刷了粉。
但是不管怎么创作，这屋子还是汉斯亲手建造的小木屋，留着汉斯那十分浓烈的个人印记。
然而此时方阳在做什么？
他这是嫌弃汉斯建造的这小破屋太寒碜，直接召唤了一台推土机！轰隆一声！把那小木屋直接推平了，连块完整的木板都没剩下！
然后……
就在那废墟之上！原地建造起了一座流光溢彩的水晶宫！用的全是高级建筑材料，设计感也是变得更强。
而汉斯打下的烙印，全都消失了。
可能唯一还能跟汉斯扯上点关系的，大概就剩下那堆废墟曾经占用的门牌号了！
理查德颓然瘫回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说好的东方礼仪之邦，谦逊温润如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