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林可木还僵在阳台，手里那台手机烫得像个刚出笼的山芋。
张凝裹着丝质睡袍溜达过来，倚着门框，月光给她促狭的笑意镀了层银边：“哟，方总大半夜摇人儿？该不会……是让你拍什么见不得光的‘小片片’吧？”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林可木缓缓转过身，脸上像是刚被雷劈过，混合着荒诞和懵圈的空白：“他……让我演戏。演男主角。”
“噗——咳咳咳！”
张凝一口笑喷，更是呛得眼泪都飚出来了，扶着门框笑得花枝乱颤，“不当导演改行当男主角？哈哈哈！方总今晚是喝高了，还是喜剧之神附体了？这剧本比春晚小品还离谱！”
“没逗你，”林可木用力抹了把脸，试图把那点不真实感搓掉，“是真的，男一号。”
“真——的？”
张凝的笑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她狐疑地眯起眼，绕着自家男人足足走了三圈，那眼神，活像在鉴定一件刚从土里刨出来的、造型奇特的古董。
她指尖优雅地托着下巴，目光犀利如手术刀，上下扫描着林可木那标志性的“地中海”、五短身材和一张写满生活艰辛的“苦瓜脸”，幽幽道：“嘶……难道方总最近……视力检查没过关？还是说，他打算开创一个‘丑男当道’的新流派？”
林可木瞬间垮下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我……我就磕碜到这地步了？”
“哎哟喂我的亲亲老公！”
张凝绷不住了，笑得直拍大腿，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就戳向他那光可鉴人的脑门，“老娘这么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大美人儿，死心塌地跟着你，图啥？图你心里美！图你实诚！图你晚上给我暖被窝！可不是图你这张‘人间真实’、‘岁月不饶人’的脸啊！哈哈哈……”
她笑得几乎岔气，抹着眼泪继续输出：“就你这配置——浓缩的身高、沧桑的颜值、外加头顶这片‘地中海’豪华景观区……这都能当男主角？方总这新片是叫《草根逆袭之我的秃顶男友》还是《拯救地球之光头侠》？不行了不行了，好奇死我了！快说，到底是什么神仙剧本，能让你这‘导演界的泥石流’成功跨界，祸害……哦不，拯救男主角市场？”
“去去去！你这张嘴，比砒霜还毒！”林可木哭笑不得，一把拍开她那作乱的手指。
张凝好不容易止住笑，凑近了，眼里闪烁着熊熊的八卦之火：“所以呢？到底是啥绝世好本子？能让方总如此‘慧眼识英雄’？”
“说是部喜剧片，具体内容还不清楚，”林可木老老实实交代，“明天去公司开会，谜底就揭晓了。”
“嘿嘿，”
张凝眼珠滴溜溜一转，瞬间戏精附体，换上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捏着嗓子，手指还假模假式地抹着眼角不存在的泪花，“哎，等你真当了男主角，万一火了，成了影帝，成了腕儿……花花世界迷人眼，你不会嫌弃我这黄脸婆糟糠之妻，转头就去找那些年轻貌美的小妖精吧？呜呜呜……”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林可木又好气又好笑，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一把拽住她作怪的手腕，“我自己现在都还懵着呢！哎，睡觉睡觉，再不睡，明天怎么有精神去迎接方总的‘命运大礼包’？”
他不由分说，半拖半抱地把这个戏精未婚妻“押”回了温暖的卧室。
……
翌日，阳光正好。
方阳坐着林玧儿驾驶的大奔，准时在早上十点抵达杭城。他吩咐林玧儿带叶小欣回别墅，自己则步履匆匆地赶往工作室。
刚踏进门，早已等候的林芳芳便迎了上来，姿态恭敬：“方总，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人都到齐了。”
“嗯，时间刚好，走吧。”方阳嘴角噙着笑，步履生风地朝会议室走去。
此刻的会议室里，早已是另一番景象，热闹得如同开了锅！
王保镪和编剧徐浩然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似的把林可木夹在中间，正进行着“惨无人道”的围观和“严刑逼供”。
王保镪那标志性的憨厚笑容里满是好奇和兴奋，徐浩然则拿着剧本卷成的纸筒，就差戳到林可木那光溜溜、此刻正泛着窘迫红光的脑门上了，嘴里还嚷嚷着：
“老林！快老实交代！你给方总灌了什么迷魂汤？这男一号的馅饼怎么就砸你头上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潜规则’？哈哈！”
林可木被两人夹攻，满脸通红，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鹌鹑，只能无奈地摸着自己锃亮的脑门，嘴里反复念叨：“方总大概是想要看我这个丑角吧……”
在这片喧腾中，唯有一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沉默地坐在角落。
黄勃。
他看着好兄弟王保镪脸上洋溢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兴奋，打心眼里为他高兴，那是一种纯粹的兄弟情谊。
然而，他的嘴角却像是被无形的铅块坠着，无论怎么努力，也难以扯出一个真正畅快的弧度。
一股沉甸甸的失落感，如同深秋湖面的浓雾，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论资历，他比保镪早入行好几年，在片场摸爬滚打的时间更长；论年纪，他已过而立之年，不再是那个可以无限等待的毛头小子。
可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自己似乎还在原地打转，依然在龙套和副导演的夹缝中挣扎。
《恐怖游轮》担任副导的经历固然是履历上光鲜的一笔，但……终究不是那个执掌全局的“正印导演”。
这份怀才不遇的不甘，像坚韧的藤蔓，一圈圈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闷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他只能低下头，掩饰性地喝了口水，努力维持着脸上那副替兄弟开心的“强颜欢笑”。
直到方阳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会议室门口，带着一股令人安定的气场。
黄勃才猛地一激灵，如同条件反射般，迅速敛起眼底所有翻涌的复杂情绪，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换上那副惯常的、沉稳可靠的职业面孔。
多年的历练让他明白，无论内心如何波澜，专业的态度永远要摆在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