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界。
圣天殿众人离开以后，瑶池上空终于恢复平静。
只是那片被战斗撕裂的空间，依旧残留着一道道狰狞裂痕。
无数瑶池弟子站在远处，目光复杂地望着叶辰。
今日之前，她们只知道叶辰是洛清玄亲口承认的道侣。
可今日之后，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名字。
圣人三重初期，击败圣人三重后期的周玄烨。
依靠数件圣兵，正面伤到圣人四重的周天岳。
不仅杀不死，连封天印都无法将他镇压。
这样的敌人，哪怕是圣天殿也会感到棘手。
几名瑶池长老欲言又止。
她们想要询问叶辰的来历，又担心自己的态度引起他的反感。
先前圣天殿镇压叶辰时，瑶池始终没有出手。
这件事虽然情有可原，却终究不算光彩。
叶辰也没有理会她们。
他能够理解瑶池的选择。
圣天殿势大，瑶池不愿为了一个外人与其开战，这很正常。
但理解不代表他会因此对瑶池产生亲近。
从始至终，他在意的只有洛清玄。
洛清玄来到叶辰身边。
她先是确认叶辰身上没有伤势，随后才轻声问道：
“你要走了？”
叶辰点了点头。
“出来的时间不短了。”
“该回家看看。”
洛清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不过她并没有挽留。
叶辰来自下界，在那里自然还有自己的生活。
“圣天殿今日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善罢甘休。”
“你回去以后，也不可大意。”
叶辰笑了笑。
“真正应该小心的是他们。”
洛清玄想起周天岳离开时阴沉的脸色，唇角也微微扬起。
“下次何时回来？”
“不确定。”
叶辰看着她。
“这就开始想我了？”
洛清玄神色微顿，随后坦然点头。
“会。”
没有扭捏。
也没有否认。
两人已经结为道侣，她自然不会再像从前那般隐藏心意。
叶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洛清玄身体微微一僵。
察觉周围还有众多瑶池弟子以后，脸颊泛起一抹浅红，却没有挣脱。
叶辰在她耳边轻声道：
“等我有空，再来看你。”
“好。”
洛清玄轻轻应了一声。
青州。
叶家别院。
庭院内，茶香袅袅。
石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沈湘儿坐在桌旁，手中捧着一枚刚刚炼制完成的丹药。
苏清媛则翻看着叶家丹药铺今日送来的账册，偶尔提笔，在其中标记几处需要调整的地方。
不久之前，叶辰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庭院中。
没有说明去处，也没有留下任何交代。
不过从他离开到现在，连一炷香时间都没有过去。
几女虽然疑惑，却并不担心。
她们都知道叶辰是圣人。
整个凡界，根本不存在能够威胁他的生灵。
或许只是突然想起什么，临时去了某处。
就在这时，庭院中央忽然泛起一阵淡淡的圣光。
下一刻。
叶辰凭空出现。
他依旧穿着离开前的白色长袍，神情悠闲，身上看不出半点异常。
沈湘儿眼睛一亮。
“叶辰，你回来了？”
苏清媛也立即放下账册。
“公子。”
叶辰来到石桌旁坐下。
他端起尚且温热的茶水，随手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仿佛他方才只是走出院门转了一圈。
沈湘儿打量着他，好奇问道：
“你刚才去哪里了？”
“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叶辰放下茶杯。
“出去逛了一圈。”
沈湘儿眨了眨眼。
“去哪里逛了一圈？”
“圣人界。”
叶辰回答得十分随意。
“哦。”
沈湘儿下意识点头。
下一刻，她整个人忽然僵住。
苏清媛脸上的笑容也停滞下来。
庭院内瞬间安静。
两女同时看向叶辰。
“公子刚才说……”
苏清媛迟疑片刻。
“圣人界？”
“嗯。”
叶辰点头。
沈湘儿放下手中的丹药，眼中满是茫然。
“圣人界是什么地方？”
她从小熟读医典古籍。
获得药宗传承以后，更是掌握了那位大乘修士留下的大量知识。
可无论是凡界古籍，还是大乘修士留下的传承中，都从未出现过“圣人界”这三个字。
苏清媛同样如此。
她拥有未来投影中的大量记忆，知道凡界之外还有仙界，也知道仙人、仙尊和仙帝的存在。
可对于圣人界，她依旧一无所知。
就在两女震惊之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秦舒月与纳兰冰儿感应到叶辰的气息重新出现，相继来到庭院。
“公子回来了？”
秦舒月来到叶辰身边。
她正准备为叶辰添茶，便发现沈湘儿和苏清媛的神情都有些不对。
“发生什么了？”
苏清媛深吸一口气。
“公子说，他刚才去了圣人界。”
秦舒月手中的茶壶顿时停在半空。
纳兰冰儿脚步也微微一顿。
“圣人界？”
两女眼中同时浮现出震惊。
这个名字，她们同样从未听说过。
秦舒月亲眼见过紫宸仙帝，也知道叶辰的境界远远凌驾于仙帝之上。
可她一直以为，圣人只是修行道路的最高境界。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世间竟然还存在一个专属于更高层次生灵的世界。
一道虚幻身影从不远处缓缓浮现。
凌瑶也被众女的声音惊动，来到石桌旁。
“叶辰，你刚才去了圣人界？”
她曾经站在仙界巅峰。
身为仙帝，她对诸天万界的了解远胜在场众女。
可即便是她，也从未真正接触过圣人界。
她只知道仙帝并非修行尽头。
仙帝之上还有圣境。
至于圣人居住在哪里，圣境又拥有怎样的世界，她同样不清楚。
如今叶辰不过离开片刻，竟然已经去了一个她从未接触过的高阶世界。
“那里是什么地方？”
凌瑶认真问道。
叶辰看了一眼围在桌边的众女。
既然已经说出圣人界的存在，也没有必要继续隐瞒最基本的世界划分。
“诸天万界大致分为三重。”
“凡界、仙界和圣人界。”
众女安静下来。
“我们现在所在的九州大陆，便属于凡界。”
“凡界修士从炼气起步，历经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道、渡劫，最终达到大乘。”
“凡界修士达到大乘以后，才有机会打破世界桎梏，进入仙界。”
这一部分，众女并不陌生。
凡界九境本就是所有修士都知道的修炼体系。
叶辰继续说道：
“进入仙界以后，修炼的是仙道体系。”
“仙人、真仙、天仙、玄仙、金仙、仙君、仙王、仙尊、仙帝。”
“每个境界同样分为九重。”
凌瑶轻轻点头。
她原本便是仙帝。
对仙界的修炼体系自然最为熟悉。
秦舒月与苏清媛等人却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了解完整仙道。
对于凡界修士而言，飞升成仙便已经是无法想象的终点。
可真正进入仙界以后，普通仙人不过只是仙道的起点。
仙人之上，还有整整八个大境界。
仙尊已经能够统御仙域。
仙帝更是站在仙道尽头的巅峰存在。
叶辰看向凌瑶。
“仙帝也可称为大帝。”
“仙帝九重巅峰，便是大帝巅峰。”
凌瑶眼中浮现出一丝恍然。
她已经猜到，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点。
叶辰继续开口：
“仙帝巅峰打破仙道桎梏，便可踏入圣境。”
“圣人所处的世界，便是圣人界。”
秦舒月忍不住问道：
“所以那里生活的，全都是圣人？”
叶辰摇了摇头。
“并非所有生灵都是圣人。”
几女闻言，心中刚刚松了一口气。
可紧接着，叶辰便补充道：
“不过那里最弱的生灵，也拥有大帝巅峰修为。”
庭院再次陷入死寂。
茶壶中的水缓缓流出。
秦舒月却忘记收手。
直到茶水溢出杯沿，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大帝巅峰？”
秦舒月低声重复了一遍。
她脑海中浮现出紫宸仙帝降临青州时的场面。
当时仅仅一尊仙帝，便让整个凡界为之震动。
凡界天道甚至主动提醒众生，那是一位他们根本无法抗衡的恐怖存在。
可在圣人界，紫宸仙帝那种层次的强者，竟然只相当于最弱的生灵？
纳兰冰儿一向清冷镇定。
此刻眼中却同样充满震撼。
“也就是说，那里随便走出一个普通生灵，来到凡界以后，都能横扫整个九州？”
“不错。”
叶辰点头。
苏清媛放下怀中的账册。
她原本以为万宝商会遍布九州，已经足够庞大。
可现在才发现，所谓九州，所谓凡界，在真正的高阶世界面前，恐怕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那里的大帝巅峰，只是最弱者。”
苏清媛喃喃道：
“真正掌握势力和话语权的，都是圣人？”
“基本如此。”
叶辰说道。
“圣人界天地法则远强于凡界和仙界。”
“普通仙帝进入其中，连承受天地威压的资格都没有。”
凌瑶沉默了。
她曾经身为仙帝，站在仙界巅峰，俯瞰无数仙域。
可按照叶辰的说法，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仙帝修为，进入圣人界以后，甚至连最弱的生灵都不如。
即便是恢复到仙帝巅峰，也不过刚刚达到在圣人界生存的最低资格。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圣境与仙道之间存在着怎样的鸿沟。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这句话不是夸张。
而是对三个世界差距最直白的形容。
沈湘儿却没有太过在意圣人界有多么强大。
她听完以后，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叶辰的安全。
“那里最弱都是大帝巅峰，圣人应该也有很多。”
“你刚才一个人去了那里？”
“嗯。”
“危险吗？”
沈湘儿目光紧紧落在叶辰身上。
叶辰想了想。
“还好。”
沈湘儿显然不相信这个回答。
能够让叶辰说出“还好”，便说明此行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她再次认真检查叶辰周身。
“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叶辰此刻的身体完好无损。
这句话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沈湘儿确认他身上确实没有伤口，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秦舒月则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公子是如何进入圣人界的？”
众女同时看向叶辰。
叶辰端起茶杯，淡淡说道：
“我自有办法。”
秦舒月立即明白，这涉及叶辰真正的秘密。
“是舒月多问了。”
她没有继续追问。
其他几女同样收起了心中的好奇。
叶辰愿意告诉她们圣人界的存在，已经足够。
至于如何进入，又如何回来，那是叶辰的底牌。
她们不需要知道。
纳兰冰儿问道：
“我们以后也能进入圣人界吗？”
“现在不能。”
叶辰看向几女。
“你们的修为差得太远。”
“想要凭借自身力量进入圣人界，至少也要先走完凡道，飞升仙界，再从普通仙人一路修炼到仙帝巅峰。”
秦舒月等人沉默下来。
她们如今不过元婴。
在凡界九境中才刚刚走到第四境。
元婴之后还有化神、炼虚、合道、渡劫和大乘。
走完凡界修行以后，还要经历仙界九境。
仙人、真仙、天仙、玄仙、金仙、仙君、仙王、仙尊、仙帝。
而即便达到仙帝巅峰，进入圣人界以后，也不过是最弱的生灵。
这一条路，仅仅听起来便漫长得令人绝望。
秦舒月却没有气馁。
她看向叶辰，眼底反而多了几分坚定。
“只要公子在那里，舒月总有一天会去的。”
纳兰冰儿轻轻点头。
“我也会。”
沈湘儿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丹瓶。
她获得药宗传承以后，原本已经对自己的修炼速度十分满意。
可如今看来，元婴境界远远不够。
如果她想真正站在叶辰身边，而不是永远留在凡界等待他归来，便必须变得更强。
苏清媛则迅速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公子既然能够前往圣人界，日后是否会经常过去？”
“看情况。”
叶辰说道。
“有意思便去看看。”
“没意思就留在家里。”
他说得十分随意。
仿佛圣人界与青州城没有任何区别。
想去便去。
想回便回。
众女看向他的眼神愈发复杂。
圣人界最弱都是大帝巅峰。
可叶辰前往那里，却真的像是出门闲逛。
不到一炷香时间，便重新回到了她们面前。
凌瑶忽然问道：
“你在那里属于什么层次？”
“圣人三重初期。”
叶辰没有隐瞒境界。
“算不上最高，但也不弱。”
凌瑶缓缓点头。
从仙帝突破到圣境以后，显然还存在更加漫长的道路。
不过叶辰没有继续介绍圣人境后面的层次，她也没有追问。
今日知道的信息已经足够多。
凡界、仙界、圣人界。
三个层次截然不同的世界，已经彻底打开了众女以往的认知。
叶辰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还有问题吗？”
秦舒月率先回过神来。
她连忙将溢出的茶水擦去。
“暂时没有了。”
“那就吃饭。”
叶辰拿起碗筷。
“再问下去，饭菜都凉了。”
沈湘儿坐回他身边，却依旧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苏清媛重新将账册放到一旁。
纳兰冰儿与秦舒月也分别落座。
凌瑶没有回到养魂戒，而是在叶辰身旁凝聚出一张座椅。
她虽然不需要进食，却显然还在思考圣人界之事。
短暂的震惊过后，庭院逐渐恢复了原本的气氛。
叶辰夹了一口菜。
味道熟悉。
还是家里舒服。
圣人界虽然强者众多，打起来也颇有意思。
可刚过去便遇见提亲、决斗、以大欺小和封印，终究没有下界清静。
沈湘儿见叶辰吃得差不多，才重新取出先前炼制的丹药。
“这是我按照药宗传承，第一次独自炼制的元婴丹。”
“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叶辰接过丹药。
丹药表面圆润，药香内敛，已经达到了上品品质。
以沈湘儿目前的境界，第一次独立炼制便能达到这种程度，天赋已经极为惊人。
叶辰却看了一眼便说道：
“火候轻了一分。”
“凝丹时，第三道药力与第五道药力融合太快，损失了半成药性。”
沈湘儿立即拿出纸笔，将他指出的问题认真记下。
“还有呢？”
“丹纹不够完整。”
叶辰指尖亮起一缕圣光。
丹药表面原本模糊的纹路被放大，清晰展现在沈湘儿面前。
“这里应该再慢一息。”
“药力便能彻底闭合。”
沈湘儿认真观察着丹纹，眼中逐渐浮现出明悟。
片刻之后，她重新抬起头。
“我想再炼一炉。”
叶辰点头。
“去吧。”
“这次我看着你炼。”
沈湘儿眼睛一亮，立即收拾药材，向丹房走去。
众女也相继跟上。
不久之前，她们还在讨论一个最弱生灵都是大帝巅峰的恐怖世界。
如今却重新围在小小的丹房里，看沈湘儿炼制一炉元婴丹。
叶辰靠在门边，偶尔出言指点。
圣人界仿佛已经变得无比遥远。
下界原本的生活，再次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