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不能随便摸摸啊 > 3. 003
    秦岭没见过费柴柴。

    周一倒是一眼认出她的背影,意外道:“同学,怎么又是你?”

    是啊,怎么又是她。

    梅开二度,费柴柴对自己很失望。

    都怪她,过去十八年一直堂堂正正做人,才会连这点偷偷摸摸的小事都做不好。

    但她不是故意偷听,跟进来只是想打听108号的消息。谁知刚踏上过道,就被他们的聊天内容吸引,不知不觉听入了迷。

    这下好了,又被抓了个现行。

    幸好一回生二回熟。

    这一次,费柴柴没再装聋作哑,一个华丽转身,转到另一面墙旁,用深沉的侧脸和他们打招呼:“嗨,是我,一个背书背饿了进来觅食的读书——人。”

    “人”字被重音强调,疑似对“愤怒的小鸟”的抗议。

    说完,费柴柴转过脸,准备正式亮相,余光却扫到角落里的男人。

    她微微一愣。

    原来,他的纹身不止脖颈一处。

    左手手背上也有,像墨在水里泅开,又像烟雾升腾,如同一串咒文般,从冷白瘦削的腕间缠上小臂,消散在黑色袖口。

    说不清是人衬纹身,还是纹身衬人,这幅图案仿佛天生就长在他的皮肤里,剥离了刺青的尘俗,独留水墨画的空寂。

    费柴柴一不小心当成了艺术品欣赏。

    也就没注意到,角落的男人听完她的话,擦干手上最后一滴水渍,抬眼朝她看去。

    即使坐着,他也不需要仰视任何人,压迫感与生俱来,浸在那双漫不经意的漆黑眼眸里。

    对视的刹那,费柴柴的心脏比大脑更快反应过来,跳得乱七八糟。

    她立刻严阵以待。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在壁扇投下的暗影里,下颌懒懒一偏,示意她:“坐。”

    费柴柴:“?”

    这、这么客气?

    她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一时羞愧,又听他嗓音懒淡,缓缓补了三个字:“读书人。”

    费柴柴:“……”

    果然不该对一个人轻易改观!

    她小声嘀咕,又听见周一的热情邀请:“对,你快过来坐,我们这桌正好还有一个空位。”

    为了打探消息,费柴柴当然巴不得和他们坐一桌。

    无奈这唯一的空位好死不死就在¥%#的旁边,她只能忍痛拒绝:“这不太合适吧。”

    周一:“哪里不合适,又不是坐我老大腿上。”

    “……”

    费柴柴无言以对。

    秦岭倒是有一肚子话想说,强行加入聊天:“李屿原,孤立我是吧!怎么就我不认识这位读书人同学!”

    “诶秦总,我也不认识。”周一为自己澄清,“不过……”

    “不过!”费柴柴生怕露馅,半路拦截下话头,“相逢即是缘!容我自我介绍一下,你们好,我叫费柴柴,好火费炭,好菜费饭,好人费柴的费柴柴。”

    末了,单独申明:“我成年了,不是Kiddie。”

    单纯如周一,没听出这段自我介绍的突兀,开团秒跟:“啊你好,我叫周一,周一周一精神归西的周一。”

    八卦如秦岭,哪怕看出费柴柴别有用心,也配合道:“秦岭,秦岭淮河分南北的秦岭。”

    压力给到最后一位。

    费柴柴朝旁边瞄了一眼。

    显然,墙角和桌子构成的角落对他来说过于狭窄。

    即使椅子已经紧紧抵住墙壁,桌下也塞不下他的一双长腿,干脆一条支在外侧,压着眼皮看人。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息。

    费柴柴认清形势。

    刚才他连局里的面子都不给,现在还能坐在这儿听他们废话已经很不错了,她就别再奢望他会加入他们了。

    反正她也听见秦岭喊他名字了。

    lǐ、yǔ、yuán。

    虽然不知道怎么写,但一听就是个普普通通、毫无个人特色的名字,想必也说不出什么有意思的slogan来。

    费柴柴主动替他解围:“老大就不用介绍自己了。”

    李屿原领了这份好意,“嗯”了一声:“像我这么歹毒的人,确实不配。”

    “……”

    怎么还突然自我贬低起来了呢。

    费柴柴赶紧开导他:“一个名字而已,用不着说自己歹毒啦。”

    李屿原迎上费柴柴安慰的目光,不急不躁,帮她回忆了一下:“你说的。”

    “……”

    难怪耳熟。

    原来出自她的嘴巴!

    可她刚才是把他误认成混混老大,才会在听见未成年犯罪之类的字眼时,把他和黑恶势力联系起来,甚至骂他歹毒。

    费柴柴百口莫辩,索性不辩了,老实认错:“和你道歉有用吗?”

    “没用。”

    “……那你想我怎么样。”费柴柴自知不占理,低头撇嘴。

    语气是破罐破摔,心里的不服气却在那张如白开水般透明的脸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李屿原依然坐得松散,背脊抵墙,头也跟着靠上去,盯着她,用膝盖顶了顶旁边的空椅,说:“坐。

    一个字的回答短得像幻听。

    幸而有椅腿擦地的轻响作证,证明费柴柴没听错。

    她讷讷地“哦”了一声,没想到李屿原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只是为了让她坐。

    看来是当惯了老大,无法容忍别人的违逆。

    没办法,费柴柴只能折中处理,从旁边挪了一张椅子,单独坐在一侧。

    秦岭全程大为震撼,第一次见李屿原这么迂回地处理问题,立刻质问周一:“不是说不认识吗!”

    周一也震撼,解释道:“我是真不认识,但老大好像认识。刚才在外面他还主动帮这位同学挡门了呢,结果人家让他滚。”

    “——哦?”秦岭顿时冷静下来,看费柴柴的眼神发生质变,有种看民族英雄的钦佩。

    费柴柴:“……”

    她还没震惊完周一行云流水的胡说八道,又被秦岭的眼神吓得不轻,狂摇双手否认。

    可秦岭已经看向另一位当事人,像是终于抓住他的把柄,语气贱嗖嗖道:“说说呗。”

    这话似乎也勾出了李屿原的兴趣。

    等秦岭一说完,他原本懒散坐着的身体缓缓前倾,手肘搭在桌沿,半撑着下巴,转头看费柴柴:“说说。”

    “……我?”费柴柴反手指着自己,一脸懵,“说什么?”

    李屿原:“说你刚才怎么让我滚的。”

    “……滚犊子!”秦岭重重推了一把李屿原的肩,“我想听的是这个吗!”

    费柴柴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得一抖。

    李屿原受了力,重新靠回到椅背上,眼皮一掀,终于舍得看秦岭一眼,语气凉淡:“不是吗。”

    秦岭用口型回了个“是你爹”,知道李屿原这是不打算让他问,也没强求:“行,我不听了,先让人吃饭。”

    “对对对,先吃饭。”周一跟着打圆场,“老大,这店你熟,给这位同学推荐几道招牌菜吧。”

    费柴柴心想李屿原应该只会给她推荐“砸招牌菜”。

    她想拒绝。

    可李屿原已经开口推荐:“麻婆豆腐,葱烧豆腐,鲜虾豆腐煲。”

    菜品十分正常,口味也很齐全,唯一的问题是——

    “怎么全是豆腐。”周一纳闷。

    李屿原:“读书人喜欢。”

    两双眼睛不约而同看向读书人。

    费柴柴:“……”

    又她?

    “我什么时候喜欢吃豆腐了?”她一脸奇怪。

    李屿原:“刚才。”

    费柴柴一听,更纳闷了。

    刚才她哪有吃豆腐啊,她明明在追71号……

    71号?!

    关键词触发,她的耳边开始自动播放自己的振臂高呼——

    “小学弟!我就摸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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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摸一下……”

    “一下……”

    ……

    原来此“豆腐”非彼“豆腐”。

    难怪李屿原一直针对她,敢情是把她当成了变态!

    费柴柴认了,爽快承认:“对,我喜欢吃豆腐,但不喜欢吃猪肉,因为我养了一只宠物猪。说起这个,你们认识宠宠宠物医院的严词院长吗?”

    话题转换得相当生硬。

    可周一毫无察觉,只当是凑巧,倾囊相助:“当然认识!他是我老大的哥哥。你也认识?”

    哥哥?

    怪不得长得一模一样,原来他和108号是双胞胎?

    不过姓氏怎么不一样。

    难道一个跟着父亲姓,一个跟着母亲姓?

    费柴柴白得了一个关键信息,花了好一番力气才压住嘴角,叹道:“是这样的,我家二师兄……就是我的宠物猪最近生病了,有人和我推荐了严词院长,但我每次去医院他都不在。方便问一下他的联系方式吗?”

    涉及他人隐私,周一不再擅自回答。

    秦岭也没说话,看了看李屿原。

    这话彻底暴露了小姑娘的真实意图,却并未掀起他眼底半点波澜,声线也平稳得毫无起伏,回道:“不方便。”

    费柴柴:“……”

    要是换成秦岭或周一,她可能还会软磨硬泡一番。

    偏偏是李屿原。

    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费柴柴心如死灰。

    好一会儿,她才听见秦岭还在问她吃不吃牛肉。

    她回过神,摇了摇头,给这场悲剧收了尾:“我突然想起来学校还有点事,得回去一趟,就不吃了。今天谢谢你们,这顿我请。”

    说完,她站起身,魂不守舍地朝柜台走去。

    画筒随着她的步伐一下一下拍打后背,仿佛在鼓励她振作起来,可她依然耷拉着脑袋,丢了发圈的马尾也没了早上的活力,安静趴在肩头。

    李屿原坐着没动。

    秦岭踢了他一脚:“大哥,你还真让人小姑娘付钱啊?”

    被这一番声讨,李屿原也没收回视线,看着那道垂头丧气的背影,一脸坦然地反问:“不然?”

    “……”

    秦岭冲他竖了个中指,而后拽走周一,朝费柴柴喊道:“同学,这外面黑灯瞎火的,指不定冒出什么脏东西,我让人送送你啊。”

    费柴柴循声望去。

    一看见周一,她萎靡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没想到老天爷竟然又给了她一次旁敲侧击的机会,一时扭捏起来:“啊这……不用了吧,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秦岭指着她的身后,慷他人之慨,“反正这家伙和你同路。”

    “……”

    等等。

    秦岭和周一都在她前面。

    那她后面的人只能是……李屿原?!

    费柴柴脖子僵直,不玩欲迎还拒了,立刻明确表态:“不用不用真不用!我不怕——”

    尾音戛然而止。

    一道清淡冷冽的气息在她呼吸的间隙覆上来。

    李屿原已经走到她的身边,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说:“我怕。”

    “……”

    哦。

    她送他是吧!

    费柴柴用脸偷偷骂人,坚决不给李屿原当保镖,等他一说完,马上如同一炮火箭似的,头也不回地弹射出去。

    秦岭:“……”

    他知道李屿原一向没爱心,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继续拉走周一,狠狠孤立他。

    可人真没跟上来,他又不高兴了,回头问:“祖宗,不走干嘛呢。”

    李屿原的视线仍落在店外。

    幽长深巷里,小姑娘身姿轻盈,如同一舞流萤,飞奔过一盏盏破旧路灯。

    他站在台阶上,就这样看着她穿过夜色,跑向灯火通明的街口,缓声道:“送人。”

    秦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