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被放在玻璃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淡青色的茶水在里面晃了晃。
林蕴站起身来走到应珞面前，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微笑。
“你好，我是你的经纪人。”
应珞的眼里写满惊喜。
她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凑巧，刚刚在楼下碰到的人居然会是她的经纪人。
虽然林蕴看起来年纪不大，穿衣风格也不像职场女性，但是既然是顾言沉安排的，那么公司给她配的经纪人应该不会差。
晏宁柳听到林蕴的话则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她微怔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说：“对，她叫林蕴，以后专门带你……先来签合同吧。”
晏宁柳一边走到桌前把文件拿出来，一边想，现在看来，她似乎可以通知自己挑好的人不用来了。
就是不知道这是演的哪一出。
应珞大致翻阅了一下合同签了字，敲门声响起，一个扎着利落马尾辫的女生走了进来。
“这是给你配的助理，赵芸，待会儿你跟着她去熟悉一下环境。”
赵芸领着应珞参观公司，林蕴也跟在一旁。
赵芸转过身来倒着走，盯着林蕴那张陌生的脸庞问：“你是新来的吗？我感觉我之前好像没见过你。”
“对。”
她见女生惜墨如金，撇撇嘴又看向应珞。
“我看好你，不要让我失望，我馋得很，我要吃香的喝辣的！”
“好！”应珞笑着回应。
赵芸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活力十足，衬得她跟林蕴活像两个七旬的老人。
公司很大，走到哪，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突然赵芸小声尖叫了一声，然后跑到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面前。
“我是你的粉丝，我为了见你特意来这里上班的，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然后应珞就看到赵芸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张照片一支笔。
“可以，谢谢你的喜欢。”
男人穿着中空的黑色西装，脖子上戴着银色项链，低头签字时，里面的胸肌通过略微变形的领口若隐若现。
待男人走远，身影消失在拐角后，赵芸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
“你知道吗？才一年，他就从新人变成了热播剧的男主，我真的很喜欢他！”赵芸叽叽喳喳地说着，双手并拢，把签名照捂在手心。
应珞只好把自己想要问他是谁的话咽了回去，改口为：“那我好好努力，争取能跟他演对手戏，让你有更多机会接触到自己的偶像！”
“嘿嘿~不过，你能压他一头更好啊，我感觉他业务能力有点差……”赵芸凑到应珞耳边小声地说。
应珞抿着唇笑了笑。
“我觉得你以后肯定能火，看起来就有实力，我第六感一直很准的！”
“测一测自然就清楚了。”一直保持沉默的林蕴开口说道。
应珞过往的资料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手机里。
应珞不仅是非科班出身，之前更是从事毫不相干的金融，从小到大连个话剧社都没参加过。
如果她红了，她跟元若婷的关系十有八九会被扒出来，“鸠占鹊巢，不肯离开”，她很难逃离网暴，这是一颗定时炸弹。
所以如果不是顾言沉，她们不仅不会给她最好的待遇，甚至可能压根不会签她。
林蕴领着应珞到了练功房，里面有人正在等着她。
“您好，李老师！”林蕴上前握手。
“好好。”李旭升一边握手一边打量了一下林蕴。
现在这小年轻，他真是越来越不懂了。
“李老师您好，我是应珞。”
应珞走上前去微微弓腰。
她来签约之前上网搜过，李旭升是个老戏骨，年纪上来了，身体不好，就很少拍戏了，被墨灼娱乐邀请来指导他们公司的艺人，签约时也会让他把把关。
她这个先上车后买票的，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李旭升打量完林蕴又打量了一下应珞。
嗯……这个审美可以看懂。
“准备好了吗？”
“啊？”
“拿着。”李旭升说着把夹了厚厚一沓A4纸的文件夹递给她，“今天是……16号，就第16页吧。”
应珞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把文件夹接过来。
她翻到第16页，是一段女生辛辛苦苦做了黑暗料理后想要男朋友品尝给她肯定的台词。
“宝宝，
求求你了，
好不好嘛……”
啊啊啊啊！换一页好不好嘛！
应珞在自己心里咆哮，手指甲扣着亚克力板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她觉得自己来之前的准备好像还不太够。
赵芸站在一旁看着应珞脸色不太对，凑到应珞跟前看。
嗯？
她看了看台词，看了看应珞，又看了看台词，看了看应珞。
她想象不到这张御姐脸撒娇的样子。
而且这台词也太肉麻了，别说演员尴尬，她一个观众光想想画面都已经脚趾扣地了。
果然信念感不强当不了演员。
“我看这是一个对手戏，我……”应珞手指着自己，望向李旭升问。
换一个换一个换一个……
“嗯？”李旭升瞄了一眼台词，“没事，你找她们俩随便一个搭一下就好了，以后工作了也要用这种方式练习。”
赵芸悄无声息地把右脚往后挪了一步。
第六感告诉她，她再站在这里会变得不幸。
“哎！”
赵芸叫了一下，因为应珞的手正搭在她的胳膊上。
“来吧。”应珞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笑对赵芸说。
台词比较简单，应珞记了个大概就把文件夹递给了赵芸。
“咳咳。”赵芸清了清嗓子。
见她们准备得差不多了，李旭升就喊了开始。
应珞双手搭在赵芸的小臂上，眼睛亮亮的，像狡黠的小猫。
“宝宝……我做了好久的，你真的，不打算尝一下吗？”
应珞故意把台词说慢了一些，把长句子断开一点。
“我……”赵芸张了张嘴把笑憋回去才继续说，“我……嗯……我还不太饿。”
“你是不是不相信人家啊，求求你了。”应珞一边说，一边蹙了蹙眉，向赵芸靠了靠。
赵芸看着这张逐渐放大的美脸，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古代的昏君。
“可是……我现在还不饿。”
赵芸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逐渐变得软软的。
“好不好嘛，我喂你，也不行吗？”应珞凑到赵芸的耳边小声地说。
赵芸感觉自己的耳朵酥酥麻麻的。
应珞身上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好像给她下了蛊，让她的大脑也变得酥酥的。
应珞话音刚落，她就感觉自己的脑子碎掉了。
吃就吃！她为什么单单给我下毒不给别人下，不就是她对我是特别的吗！
做人要不拘小节，管她是特别的恨还是特别的爱，特别就完了！
“好……”
然后赵芸就眼神迷离地吃了一口应珞喂来的空气。
李旭升推了推眼镜喊了声“卡”。
这个片段并无前因后果，只是一个简单的片段。
之前抽到的演员，都演的是小情侣之间的甜蜜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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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应珞她贴近赵芸呵气如兰的时候，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眼神冰冷。
她赋予了这个片段另一种可能。
说明她的脑海里面是有清晰的画面的，想象力很丰富，这对于演员入戏，建立信念感是有利的。
他听说她还是个新人，没经过培训就能演得这么自然，不怯场，那看起来是有些天赋的。
他站着不说话，双手背在身后，右手手指夹着的碳素笔，在另一只手拿着的亚克力文件夹上一下下敲着。
他每沉默一秒，每敲击一次，应珞的心就跟着变紧一分。
“再表演一下一个失明很久之后，复明的盲人。”李旭升面无表情地说。
应珞听后深吸口气闭上眼。
……还有第二关。
黑暗。
随着光线的消失，耳边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她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李旭升的敲击声，林蕴变换了站姿，赵芸打了个气嗝……
十几秒后，她才试探着睁了两下眼，睫毛轻颤，像初生的婴儿第一次见到光明，小心翼翼又带着对世界的渴望。
眼睛刚睁开，就又被久违的阳光莽撞地刺得闭上。
她紧皱着眉头将眼睛再睁开一条缝，待适应了光线后，她嘴角终于浮上一丝笑意，但比笑先来的是泪珠。
她朝着窗户跑去，脚步踉跄，好像已经忘记了怎样用眼睛走路了一样。
她扒住窗框，将大半个身体探出去，探头看着蓝天，任由一阵风吹来，吹乱了她的发丝。
眼眶里刚续满泪水，就被她匆忙地用手擦去，生怕对这世界看漏了一秒。
然后她破涕为笑，跟李旭升对视，眼里闪着泪光。
敲击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
他之前用这个考题也考验过其他人。
大多数都会借助台词，例如他听了几百遍的“我看见，我终于看见了！”
……
几分钟后，李旭升喊了“卡”。
应珞听到李旭升的话，立刻收了眼泪走回场地中央。
“为什么你没有演得很欣喜若狂？”
应珞思忖片刻说：“因为我觉得一个长时间失明的人重获光明后，可能不只有失而复得的喜悦这一种情绪。”
“幸运是降临了，可苦难不曾被抹去。”
“当她再次看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除了激动以外，可能还有对过去失去这么多美好的悲伤与不甘。”
“这些情绪会随时间抹去，但我认为不会那么快。”
李旭升说的表现方式她不是没想过，如果在两年前她很有可能就会那么演。
开心就是开心，悲伤就是悲伤。
她一直为自己不加修饰的真诚而骄傲，爸爸妈妈也为能让她保持真实而感到幸福。
可后来她却自然而然地开始学着掩盖自己的情绪，她以往所不屑的，成为了她的日常。
她才发现原来生活中的每个人都带着面具，“伪装”不是独属于影视作品中主角的设定。
原来人应该是那么复杂。
林蕴看向刚刚在练功房中央泪如雨下的应珞，与资料中的她完全不同。
性情大变似乎都无法解释，更像是夺舍。
是演的，还是真的变了？
她帮了顾言沉，她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李旭升向林蕴挥了挥手。
她看到林蕴连忙走过去，两个人不知道在商议什么。
赵芸十分体贴地给应珞递上纸巾。
应珞站在原地看着林蕴跟李旭升，静静等待结果，感觉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她。
这怎么好像又回到了高中被老师点名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