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头的五辆坦克碾过了回岩峰南面的一段直道。公路在这里笔直地穿过一片开阔的农田,两侧是低矮的丘陵。
172团的反坦克阵地就布置在公路两侧丘陵的反斜面上。
坦克碾到了距离第一道反坦克阵地大约三百米的位置——
"打!"
两门75毫米无后坐力炮同时开火。
第一发炮弹打在了先头坦克的正面装甲上——没穿。炮弹在装甲板上炸出一个白印,弹开了。谢尔曼的正面装甲太厚了。
第二发打在了先头坦克的侧面——穿了。炮弹从侧装甲钻了进去,在车体内爆炸。坦克猛地一颤,从炮塔的缝隙里冒出了黑烟。
先头坦克停了。
后面的四辆坦克立刻展开——两辆朝路东,两辆朝路西。炮塔旋转,朝山坡上的火力点开火。
"轰——轰——"坦克炮弹打在丘陵的山坡上。泥土和碎石飞溅。
172团的反坦克阵地被压制了。
陆战营的步兵从卡车上跳下来,展开战斗队形。
陆战队的兵比陆军硬得多。他们没有像韩军那样缩在路边不动——而是立刻朝两侧的山坡上发起冲击。
第一个排冲上了路东的一座小山包。
172团的一个连从山包的反斜面迎击。双方在山顶上遭遇。近距离交火。手榴弹和冲锋枪在几十米的距离内互相倾泻。
陆战队的排长被打中了——子弹穿过了他的肩膀。他单膝跪在地上,用没有受伤的手继续开枪。
172团的连长也中了弹——弹片削掉了他左耳朵上半截。他捂着耳朵,血从指缝里往外渗,嘴里骂了一句,继续指挥。
山顶上的争夺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最终——陆战队的那个排被打下去了。丢下了五六具尸体。退到了山脚下。
但他们没有放弃。重新组织,准备再冲。
-----
58师师长在回岩峰的山顶上看着这场战斗。
他看了大约半个小时。
"陆战队。"他说了两个字。
语气里有一丝尊重。
这帮人确实能打。一个营的兵力,敢对着一个师的阵地冲。冲一次被打下来,退回去,再组织,再冲。动作标准,配合默契。坦克和步兵的协同比韩军好了十倍。
但——一个营就是一个营。
不管多能打,一个营打不过一个师。
----
陆战营又冲了两次。
第二次冲到了半山腰,被172团的机枪和迫击炮打了回去。
第三次连半山腰都没到——172团把一个连的兵力从山坡侧翼绕到了陆战营的左侧,朝他们的侧面开火。陆战营腹背受敌,不得不退回了公路。
三次冲击。大约死伤了七八十人。
陆战营的中校拿起了无线电话筒。
"呼叫师部!回岩峰方向遭遇大量敌军!对方兵力至少一个师!我部三次冲击均被打退!伤亡很大!请求增援或允许撤退!"
电台那头——原州的陆战二师师部——沉默了好一会儿。
"收到。原地待命。等天亮后空中支援到位再做决定。"
中校挂了话筒。
原地待命。
等天亮。
他看了看表。凌晨三点。
距离天亮还有三四个小时。
他的营已经死伤了十分之一。弹药消耗了三分之一。
三四个小时——在这种火力下——他的营还能剩多少人?
中校下了命令:"停止进攻。就地构筑防御阵地。等天亮。"
陆战营在回岩峰南面的公路旁边就地挖掘。坦克排成一排,炮管朝北。步兵在坦克后面挖散兵坑。
58师没有追击。
58师师长的命令很明确:"不下山。守住高地。让他们在下面待着。"
----
回岩峰。铁壁。
一个营撞了三次,撞不动。
原州方向的增援——到此为止了。
从横城到原州的29号公路——北有59师的曲桥里铁闸,南有58师的回岩峰铁壁——两道锁,把整条公路封死了。
横城方向的敌军,被彻底关在了口袋里。
------
二月十三日。凌晨四点。介田里以西五公里。
陆战8团白天在飞机的助阵下，没有冲出去。
然后他们让空军晚上再派飞机过来。
陆战8团等了一整夜的飞机。
飞机没来。
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云层太厚了。从横城到原州的整个地区,二月的夜空被厚厚的云层覆盖。能见度极低。F-51和F-80飞不了夜间近距离支援——没有足够的照明,看不清地面目标。
陆战8团的团长在天黑之后就知道飞机来不了了。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公路被174团的塌方堵死了。往南冲不了。往北退回去——琴岱里有125师。左右是山。
他只能等。
等天亮。等云散。等飞机。
但天还没亮,另一个东西先到了。
------
凌晨四点。
陆战8团东侧的高地上,哨兵听到了北面传来的声音。
不是零星的枪声——是大量人员行军的声音。脚步声。金属碰撞声。偶尔传来低沉的命令声——用中文喊的。
哨兵拿起望远镜朝北看——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
但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长官!北面有大量敌军接近!"
陆战8团的团长从散兵坑里抬起头。
北面?
他转头朝北看——夜色中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听到——那种沉闷的、持续的、像闷雷一样的脚步声。
是一支大部队在接近。
125师。
从琴岱里方向追过来的125师。
------
白天在琴岱里,125师被陆战8团冲破了封锁线。陆战8团凭着坦克的冲击力,从125师的阵地中间杀了一条血路,朝南逃了。
125师没有追——白天追不了。美军有坦克,有装甲车,跑得快。步兵追不上。
但天黑之后,一切都变了。
天黑了,飞机走了。坦克在黑暗中看不清路。而志愿军的步兵——在黑夜中如鱼得水。
125师师长在天黑后立刻下令:全师南追。
三个团。沿着公路两侧的山脊线和田野,朝南急行军。不走公路——公路上有可能被陆战8团的坦克反冲。走山脊。走田埂。走溪沟。用脚走。
从琴岱里到介田里,大约十几公里。125师的步兵用了四个小时走完了这段路。
凌晨四点。
125师的先头部队到达了陆战8团北面的山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