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
最后的机会来了。
范弗里特派来的增援协调人员到了38团团部,通知考夫林:从现在起,横城地区的所有美军由考夫林指挥。
考夫林没有时间高兴。他手里能用的,只有装甲分队ST-E——七辆坦克(两辆是团部坦克连的,五辆是第72坦克营的),加上第187空降团G连当步兵。
他叫来了自己最信任的军官——欣顿。
"欣顿,你带ST-E北上。接应我的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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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半。欣顿出发。
七辆坦克排成一列,朝北碾去。空降兵的步兵跟在坦克后面,为坦克提供近距掩护。
他们首先要通过蟾江桥——那里是349团2营守了整整一天的阵地。
349团2营5连已经伤亡过半了。
从早晨那次美军坦克特遣队的遭遇战开始,到白天几乎不停的空袭,到下午韩军和美军坦克的数次进攻——5连扛了一整天。
现在又来了七辆坦克。
349团急令2营5连和3营7连伸到公路两侧阻击。
七辆坦克碾进了峡谷。
两侧的山坡上同时开火了。轻武器和自动武器从近距离猛射。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火星四溅。迫击炮弹从山坡后面飞过来,砸在公路上。
坦克用主炮和机枪压制直射火力——对面射来的步枪和机枪打不穿坦克装甲,坦克炮一轰,那个火力点就哑了。
但迫击炮是间接火力。坦克拿它没办法。炮弹从山后面飞过来,坦克看不到发射位置。
空降兵的步兵开始出现伤亡。
有人被弹片击中倒下了。有人在路边的沟里被机枪压得抬不起头。
推进了大约一英里多。密集的火力迫使分队停了下来。
欣顿拿起无线电呼叫考夫林:"请求撤退。阻力太大。"
考夫林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只有两个字:
"不许。"
欣顿咬了咬牙。
坦克继续往前碾。空降兵不顾伤亡,端着枪跟在后面冲。
一英里。又一英里。
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但坦克的装甲挡住了大部分直射火力,步兵紧贴着坦克的侧面走,利用坦克的车体做掩护。
七辆坦克像七把铁锤,一寸一寸地朝北碾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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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新村以南,鹤谷里。
天黑之前,美军的步兵还勉强控制着公路两侧最近的几座小山包。有这些山包做屏障,志愿军的火力点只能在稍远的山脊上朝公路打,精度和密度都有限。
天黑之后——一切都变了。
志愿军的士兵像水一样渗了进来。
从山坡上。从田埂后面。从干涸的灌溉渠里。三五个一组,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公路两侧。有的离公路不到二十米。
黑暗中,到处响起了枪声。不是远处山脊上的机枪——是近在咫尺的冲锋枪和步枪。"哒哒哒""啪啪啪"——从左边打过来,从右边打过来,甚至从车队中间的某个缝隙里打过来。
公路上的车辆开始聚团。卡车挤着卡车,吉普挤着吉普,一团一团地扎堆。每个车团之间被志愿军的火力切割开,形成了一段一段的孤立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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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的车队在黑暗中拼命朝南挤。坦克开路。M16朝四面八方扫射。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红色的线条。
公路上变成了一片混战。
黑暗中分不清敌我。经常是美军在路的一边,志愿军在路的另一边,中间隔着一道田埂,互扔手榴弹。有时候两边的人跑到了同一条沟里,在漆黑中用刺刀和枪托搏斗。
一辆一辆地走。一段一段地打。
坦克碾过路障。步兵清理路边。后面的车跟上。再遇到封锁——再打。再碾。再跟。
就这样,一步一步,在黑暗中,从公路中段往横城方向蠕动。
蠕虫爬行。
没有更准确的词来形容这种速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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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
欣顿的分队终于和被围美军的先头部队会合了。
地点——大约在横城和新村公路的中间位置。
会合的那一刻,没有欢呼。
凯莱赫坐在一辆歪在路边的卡车的引擎盖上。军装撕了好几个口子。脸上全是灰和干涸的血迹。
迈克斯纳靠在一棵被炸断的树桩上。钢盔歪着。眼窝深陷。
欣顿跳下坦克,朝他们走过去。
"接应来了。"他说,"往南走。跟着我的坦克。"
凯莱赫从引擎盖上站起来。腿在发软。但他站住了。
"走。"他说。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塞了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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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合的消息像一针强心剂打进了被围美军的血管里。
欣顿的七辆坦克从南面碾过来了。横城来的援军。有坦克。有路。能走了。
但这针强心剂的药效,只维持了不到十分钟。
这个消息沿着公路上的车队一节一节往后传。
在磨难中担惊受怕了将近一天的美韩军官兵,听到"前面通了"这四个字,只有一个念头——跑。往南跑。
没有人问:路两侧安全吗?
没有人想到要问。
公路两侧山头上的美军步兵被招了下来,全部收到公路上。欣顿的坦克调头朝南。
就在这个时候——后卫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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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
第15野炮营的康拉德上尉正靠在一辆卡车旁边,试图理清自己的部队还剩多少人。
忽然,队伍后面传来了惊叫声。
一群人从他身边飞跑过去。丢了枪的。丢了钢盔的。脸上全是恐惧。像被狼群追赶的羊。
康拉德一把抓住了其中一个人的胳膊:"怎么回事?"
那人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在发抖:"敌人——敌人在后面——正在席卷后卫——"
康拉德松开了手。那人挣脱后继续跑了。
康拉德拿起步话机呼叫营长:"后卫崩溃了。人在往前跑。我控制不住。"
"制止他们!"营长在那头喊。
康拉德试了。他站在路中间,张开双臂,朝那些奔跑的人喊:"停下!停下!回到你们的位置!"
没有人停。没有人听。他们像洪水一样从他两侧涌过去。有人撞了他一下,他差点摔倒。
康拉德再次拿起步话机:"我无能为力。"
然后他把步话机砸在了地上。掏出手枪,对着旁边一辆卡车的发动机开了两枪——让这辆车再也无法被敌人利用。
然后他和他的司机一起,也汇入了南逃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