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莱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部队。
1营从苍峰里打到新村,一夜血战,减员三分之一以上。A连几乎打光了。3营守了一夜,也损耗不小。韩军虽然人多,但士气极低——很多人连枪都丢了,眼神空洞,像惊弓之鸟。
再打十几公里的突围战?
"先守。"凯莱赫做了决定,"等空中支援。等后方的命令。"
他看了看天空。
东边的天际线已经泛白了。太阳快出来了。
天一亮,飞机就来。有了飞机,至少能压制住志愿军的进攻。
"把防线收紧。"凯莱赫站起来,"所有人进入阵地。美军韩军统一编组。坦克和高射机炮放在最关键的方向。炮兵准备好——随时可以向任何方向开火。"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新村的位置。
一个小小的圆圈。
四周被红色的箭头包围着。每一个箭头都指向圆圈的中心。
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更深的火坑。
但至少——他们聚在了一起。
五千人。挤在一个小村子里。背靠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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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城方向的崩溃不只是韩第8师一家的事。
整条东线,从西到东,都在裂开。
韩第3师在韩第8师的东面。两个师之间隔了十几公里的山区。
2月11日夜里,韩第8师被打崩的同时,66军的两个师也对韩第3师发起了进攻。韩第3师比韩第8师硬一些——没有在第一波攻击中溃散。他们撑了一夜。
但到了12日上午,韩第3师师长试图发动反击,想把夜里丢掉的阵地夺回来。
反击失败了。
志愿军的兵力太厚了。韩第3师的反击部队冲上去,被密集的火力打了回来。死伤了几百人,阵地一寸没夺回。
更糟糕的是——66军的一部分兵力开始从韩第3师的侧翼迂回。如果不撤,韩第3师就有被包围的危险。
韩第3师师长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撤。
前沿的第22团和第23团开始往南收缩。撤退的过程比韩第8师有序得多——没有出现全面溃散,连级建制基本保持完整。但后撤是后撤,丢了的阵地就是丢了。
韩第3师的后撤,暴露了一个问题——配属给韩第3师的美军SF7支队（隶属美军第7师）,现在变得非常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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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东面。韩第5师的方向。
朝鲜人民军第5军团从北面发起了进攻。韩第5师也被迫后撤。
韩第5师的撤退没有韩第8师那样戏剧性——没有被穿插、没有被分割、没有全面崩溃。但他们确确实实在往后退。
现在,整个横城地区——从西面的砥平里方向,到中间的横城,到东面的韩第3师、韩第5师——不论东和西,联合国军的防线都在后缩。
而夹杂在这条正在崩溃的防线中间的,是美军派出去支援韩军的那些支援部队和炮兵。他们像一颗颗钉子钉在韩军的防线里——韩军的防线垮了,钉子还在。但钉子周围的木板没了,钉子就暴露在了空气中。
SF27支队被困在新村。SF7支队被困在鹤潭里以东。第674野炮营和第96野炮营跟着韩第5师。还有几个坦克支援分队散布在各处。
这些美军部队,每一支都面临着被志愿军和人民军包围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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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2日。上午。美第10军司令部。
范弗利特终于下了决心。
不能再犹豫了。再犹豫下去,这些支援部队一个一个都得交代在韩军的烂摊子里。
"撤出所有美军支援部队。"
命令很简洁。意思也很简洁:韩军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美军先把自己的人撤出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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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东面——韩第5师方向。
撤得最顺利。
配属给韩第5师的美军第674野炮营(隶属第187空降团)和军直属的第96野炮营,在第187空降团1营的掩护下开始南撤。
187空降团的伞兵是美军在东线的精锐。他们不是韩军。他们不会一触即溃。
1营在后面布了一道掩护线。炮兵先走,伞兵殿后。撤退过程中没有遭到大规模的阻截——人民军第5军团的主力还在和韩第5师纠缠,没有余力去追美军的炮兵。
第674野炮营和第96野炮营安全撤到了后方。炮一门没丢。人员损失很小。
另外两个坦克支援分队——ST-C和ST-E——也顺利撤出。坦克跑得快,志愿军和人民军追不上。
最东面的美军,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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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面——韩第3师方向。SF7支队。
SF7支队的情况就复杂得多了。
SF7支队是美第7师的一个步兵营加一个炮兵营。大约在横城以北三英里、鹤潭里以东一英里的位置。
支队指挥官叫怀特。
怀特收到范弗利特的撤退命令时,看了看地图。
从他的位置到横城,最直接的路线是:往西走到鹤潭里,上29号公路,然后沿公路经新村南下回横城。
但怀特是个谨慎的人。
他没有直接走。他先派了一个侦察小队往西探路——看看鹤潭里方向的29号公路是否通畅。
侦察小队出发了。
走了不到一公里。
还没接近公路——枪声响了。
密集的。交叉的。从公路两侧的山坡上打下来的。侦察小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滚带爬地退了回来。
"报告长官!公路方向有中国人!兵力不明!我们连公路都没看到就挨打了!"
怀特的脸色沉了下来。
29号公路走不通。那条路上——从鹤潭里到新村——已经被志愿军控制了。SF27支队正在那段公路上拼命突围,血流成河。自己再带一个支队往那条路上撞,等于送死。
怀特做了一个决定。
调头。朝东走。
他通知美第10军炮兵指挥部:29号公路已被敌军封锁,无法西行。本部队准备沿小溪东行,经一条山间小路绕到横城以东的公路上,从东面回横城。
这条路远得多——从鹤潭里以东绕到横城东面,至少多走十几公里。
但至少——那条路上没有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