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生死关头,美38团1营营长凯莱赫中校做出了一个关键决定。
他从出发后就没找到支队指挥官基思。基思不知道去了哪里。在混乱中失联了。
凯莱赫自作主张了。
他把自己的步兵从一字长蛇的线性队形改成了团状滚动前进——C连和B连分别沿公路两侧展开,不再挤在公路上当靶子。D连和营部连走中间。A连殿后。
步兵在公路两侧前进的时候,遇到山坡上的志愿军火力点——先用高射机炮和坦克炮火压制,再派步兵冲上去,把两侧的中国士兵逐到远离公路的地方。然后控制路旁的山头,确保安全后,大队再前进一段。
一段一段地啃。
慢。但有效。
营部通信参谋艾肯在一辆卡车的车厢里负责和各部及团部的联系。他躺在由无线电电池围成的箱子里——厚实的电池板成了他的防弹装置。子弹打在电池板上"当当当"地响。
"我比车外面那些猫在沟里的家伙们要安全得多。"他后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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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田东山。
在广田方向,拦截美军的352团5连和6连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天渐渐亮了。白天是美军的天下。
美军开始呼叫空中支援。飞机从南面飞来了——F-51和F-80。朝着公路两侧的山坡上猛扫。凝固汽油弹烧了一片又一片。
步兵营长凯莱赫指挥炮火和空中火力压制山坡上的志愿军火力点。然后步兵冲上去,逐段清理。
352团5连的连长在战斗中阵亡。整个连打到最后只剩下八个人。
但他们在天亮之前,硬生生地挡了SF27支队好几个小时。这几个小时,让后面352团的其他部队有时间到达广田,加固了包围圈。
最终,SF27支队的美军前锋——凯莱赫的步兵营和残余的高射机炮连——还是突破了拦截线。他们用坦克和高射机炮开路,一点一点地碾过了广田东山附近的火力封锁,进入了38团3营守卫的新村防御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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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方的力量就像水银。前面被挡开,后面又合拢。
38团1营A连走在最后面。两辆坦克和两辆M16掩护。
A连连长加德纳后来说了一句话:"要不是钢铁般冷酷的意志和那两辆坦克的高效率,我的连队肯定会被中国军队扫光。"
A连一路打一路退,沿途不断遭到来自两侧山坡的射击。中国士兵像影子一样出现在公路两侧——打完一梭子就消失,换个位置再打。A连一边还击一边走。坦克和M16不停地开火。炮管打得发红。
2月12日上午十点。A连最后一个走进了新村的防御圈。
连长加德纳清点人数。
损失了两名军官和一百一十名士兵。
出发时A连大约一百六十人。活着走进新村的不到五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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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F27支队进入新村之后没有正式清点。但估计总伤亡在四百人以上。前锋的两辆坦克全毁。155炮连六门炮丢了五门,连长被俘。高射机炮连损失了四分之三的人员。105炮营和38团1营各连都有不同程度的伤亡。大量车辆和装备被毁或被弃。
一路随行的韩军伤亡更大。但没有人统计。
进入新村的美军还来不及松口气。
凯莱赫中校刚端起一杯热咖啡——咖啡还没喝到嘴里——通信兵跑过来了。
"长官!新村以南的公路——被切断了!"
凯莱赫的咖啡杯停在了嘴边。
"什么?"
"39军117师!两个团!从西面插到了新村以南的公路上!我们回横城的路被堵死了!"
凯莱赫慢慢放下了咖啡杯。
他看着南面的方向。
从苍峰里打到新村。十几公里的血路。几百条命。
到了新村,以为安全了。
但新村的南面——通往横城的公路——又被另一支中国军队截断了。
口袋的一层一层套着。打出了一层,外面还有一层。
凯莱赫把咖啡泼在了地上。
"该死。"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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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日。早晨七点。横城。
横城的美38团团部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团长一夜没睡。从昨天晚上七点半韩军前沿阵地被突破开始,坏消息像雪片一样飞进来。韩第8师崩了。韩第16团和第10团失联了。韩第21团被打散了。SF27支队正在苍峰里到新村的公路上拼命突围,伤亡惨重。
更糟糕的是——新村以南的公路被39军117师截断了。他的两个步兵营(1营和3营)和第15野炮营,被夹在了新村到横城之间的口袋里。
团长手里能调动的部队不多。横城镇里除了荷兰营之外,只有团部直属的一个坦克排(四辆谢尔曼)和一些后勤人员。
但他不能坐视不管。
"组建一支特遣队。"他下了命令,"从横城出发,沿29号公路北上,接应新村方向的部队。"
特遣队的组成:
团部的四辆谢尔曼坦克。加上昨天夜里从广田方向逃回横城的ST-A分队仅存的两辆坦克——这两辆坦克满身弹痕,炮塔上有好几道刮擦,但还能动。
六辆坦克。加上团部抽调的一个步兵排。大约四十个人。
不多。但这是团长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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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十五分。特遣队出发。
六辆坦克排成一列,沿29号公路往北开。步兵排分乘在三辆坦克的顶部和后面的一辆卡车上。
步兵排排长叫乌佐。二十四岁。意大利裔。纽约人。入伍两年。第一次上战场。
乌佐骑在打头的那辆谢尔曼坦克的炮塔上。寒风扑面。他把围巾裹紧了,缩着脖子。
坦克碾过了横城镇南面的蟾江桥。桥是混凝土的。双车道。桥面上结了薄冰,坦克履带碾上去打滑了一下,然后咬住了路面,继续往前走。
过了桥,公路开始往北延伸。两侧是低矮的丘陵。路面上有昨晚战斗留下的痕迹——弹壳、碎玻璃、一只跑丢的军靴、路边沟里一辆翻了的吉普车。
乌佐端着冲锋枪,警惕地朝两侧的山坡扫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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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三十分。
过了蟾江桥大约一公里。
前面的公路上出现了一群人。
乌佐眯着眼睛看了看。
大约两百人。排成松散的队列。从北面沿着公路朝横城方向走来。
穿着军装。但不是美军军装。是——
韩军?
乌佐的第一反应是: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