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352团3营1连占领了北面的352高地的同时,2连越过公路,攻占了南面的587高地。
587高地比352高地更高,位置更关键——站在上面,可以俯瞰广田路口的全部公路。
2连冲上587高地的时候,山上没有敌人。韩军根本没有在这里设防——他们以为广田是安全的后方,不需要防守。
2连在山顶迅速构筑了简易工事。轻重机枪架好。射界标定好。
然后他们等着。
不用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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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才在352高地的山顶上站了起来。
"尖刀穿插,大功告成。"他说。
五十华里夜间急行军。抢占了广田路口南北两座高地。击毁了两辆坦克。截断了2号公路。韩军和美军的退路被从正中间切断了。
他看着远处公路上燃烧的车辆。火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
然后——
一颗流弹从黑暗中飞来。
没有人知道那颗子弹是从哪个方向打来的。也许是溃散的韩军士兵在黑暗中胡乱开的枪。也许是公路上垂死的美军士兵最后扣动的扳机。
子弹击中了李玉才的胸口。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胸口。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膝盖弯了。跪在了山顶的冻土上。
旁边的通信员扑过来扶住他。
"营长!营长!"
李玉才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远处广田路口的方向。
然后眼睛慢慢闭上了。
1951年2月12日。凌晨一点四十分。118师352团3营营长李玉才牺牲。二十六岁。
五十华里穿插。抢占广田。截断公路。击毁坦克。
大功告成。
英雄没有来得及看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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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日。凌晨两点。原州。美第2师师部。
韩第8师崩溃的消息,是通过断断续续的无线电传到美第2师师部的。
但消息来得零碎、混乱、自相矛盾。
先是韩第16团的一个参谋发来一条短波通信:前沿被突破,正在后撤。
然后是韩第10团的一个联络官发来的:全团溃散,联系不上师部。
然后是美军支援部队(SF-27)的负责人——第15野炮营营长——发来的:韩军已经崩溃,中国人正在向纵深穿插,请求允许撤退。
美第2师师长收到第15野炮营营长的撤退请求时,皱了皱眉。
"拒绝。"他说,"韩军的前沿被突破不等于防线崩溃。可能只是局部的渗透。等天亮,空军上去看看再说。"
炮兵司令也拒绝了撤退请求。理由是:美军自身的阵地还没有受到直接攻击。韩军的溃败不意味着美军需要后撤。
第15野炮营营长在苍峰里的指挥所里拿着话筒,听到"拒绝"两个字的时候,他往北面看了一眼。
北面的山坡上,火光在闪烁。枪声和爆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溃散的韩军士兵——丢了枪的、丢了钢盔的、有的连鞋都跑丢了——三三两两地从公路上和田野里涌过来。他们的眼神是空的。不是恐惧。是一种被彻底打垮之后的茫然。
营长知道这不是"局部渗透"。
但他的上级说——不撤。
他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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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两个小时。
凌晨四点。
第10军司令官范弗里特的电话终于到了。
"允许撤退。"
但这两个小时的等待,已经要了命了。
营长挂了电话,立刻下令:美38团一营和第15野炮营全体(SF-27),沿29号公路南撤,往横城方向走。
车队发动引擎。上路。
SF27支队立刻开始南撤。
但队形——用任何标准来衡量——都是一场灾难。
打头的是ST-B分队的两辆谢尔曼坦克和一个步兵排。这是唯一的装甲掩护。
然后隔了一段距离——是155毫米榴弹炮连。六门重炮。由卡车牵引。
再后面是高射机炮连——M19和M16。
再后面是第15野炮营的105毫米榴弹炮和38团1营的步兵各连。
最后面是殿后的A连和ST-B分队的另外两辆坦克。
溃败的韩第8师第21团的大批官兵也混杂在队伍中间。到处都是韩军——有的搭上了美军的卡车,有的跟在车队后面跑,有的挤在路边的沟里。
问题一眼就能看出来——前段的炮兵没有步兵保护。
155毫米榴弹炮连走在两辆前锋坦克后面,紧跟着。但155炮连和后面的步兵营之间隔了高射机炮连和105炮营。也就是说,如果前锋坦克被打掉,155炮连就是一群扛着扳手的炮兵,手里连步枪都没几条,在公路上赤身裸体地面对中国人的伏击。
指挥官是炮兵出身。没有步兵野战经验。排出了一个和平年代游行的行军顺序。
这个错误,几个小时之后就会用血来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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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F27支队的车队出发。
从苍峰里沿29号公路往南走。目标:横城。
公路在山谷里蜿蜒。两侧是不高的丘陵。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大半。路面上结着薄冰。
前锋坦克碾过冰面,"嘎嘎嘎"地响。后面的卡车跟着,一辆接一辆,车灯压到最暗。
刚出苍峰里不到一公里——
路东侧的山坡上,机枪响了。
"哒哒哒——哒哒哒——"
曳光弹从黑暗中飞过来,像一条条红色的鞭子抽在车队上。打在卡车的铁皮上火星四溅。打在路面上弹起来,又钻进了路对面的泥土里。
ST-B分队的指挥官梅斯中尉站在第二辆坦克的炮塔上。他感觉到了子弹从耳边飞过的风——嗖嗖嗖——像愤怒的黄蜂。
"还击!还击!"他朝炮塔里面喊。
坦克的同轴机枪开火了。朝路东的山坡扫射。但天太黑,看不到目标,只能朝枪口的火光打。
车队继续往前拱。不能停。停了就完了。
但接下来的事让梅斯的心凉了半截——路东侧的沟里飞出来几颗手榴弹。不是扔到路面上的。是扔到坦克旁边的。
一颗手榴弹在第二辆坦克的炮塔旁边爆炸了。气浪把梅斯从炮塔顶上震了下来。
他摔在了公路上。后脑勺撞在了冻硬的泥地上。眼前金星乱冒。
等他爬起来的时候——坦克已经开走了。
坦克手没有发现指挥官掉了下来。坦克继续往前碾。越来越远。
梅斯一个人站在公路上。四周是黑暗。枪声。爆炸声。喊杀声。
还有——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从路两侧的山坡上涌下来。
他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