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日。白云山脚下。公路旁。
美军的坦克又上来了。
这一次不是六辆,是十二辆。排成一列,沿着公路朝白云山方向碾过来。炮塔上的机枪朝两侧的山坡扫射,掩护后面跟着的步兵。
446团的反坦克火力极少。没有反坦克炮。只有十几支火箭筒,且不能分发到每一个阵地。很多时候,面对钢铁怪物,唯一的办法是——人。
顾洪臣,446团的一个战士。
他抱着一个炸药包,从山坡上的掩体里爬了出来。
沿着一条干涸的水沟,匍匐前进。水沟不深,只有半米,他的后背几乎和地面齐平。坦克的履带就在十几米外碾过去,"嘎嘎嘎"地响,震得水沟里的碎石都在跳。
他等第一辆坦克开过去。等第二辆。
第三辆到了跟前。
他从水沟里猛地窜出来,三步冲到坦克侧面,把炸药包塞进了履带和负重轮之间的缝隙里。
然后他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轰!"
坦克的左侧履带断了。钢铁巨兽歪了一下,原地打了半个转,停了。炮塔还在转,机枪还在打,但车身动不了了。
顾洪臣没有停。他从炸毁的坦克旁边跑过去,又摸到了第四辆坦克的侧面。
同样的动作。炸药包。塞进去。趴下。
"轰!"
第二辆。
他又跑。跑到第五辆。
第三辆。
三辆坦克,趴在公路上,冒着黑烟。后面的坦克不敢往前走了——前面的路被堵死了。
顾洪臣跑回了掩体。
他的军装被炸药的气浪撕了几个口子。脸上全是油烟和泥土。眉毛烧掉了。但他活着。
"三辆。"他气喘吁吁地对班长说,"够不够?"
班长看着公路上那三辆冒烟的坦克,半天说出一句话。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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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美军想不到的事发生在二月三日。
一架F-51野马战斗机在白云山上空低飞扫射。飞得很低——大约一百多米。飞行员大概以为山上的志愿军已经被炸得差不多了,放松了警惕。
447团的一个机枪手刘秀群,端着一挺轻机枪,从掩体里探出半个身子。
他没有打过飞机。从来没有。轻机枪打飞机,听起来像是个笑话。
但那架飞机飞得太低了。太近了。近到他能看到飞行员头盔上的反光。
刘秀群把枪口抬起来。瞄准。提前量。
一个长点射。二十发子弹。
曳光弹在空中划出一串红点,飞向那架正在俯冲的飞机。
有几发打中了。
飞机的发动机冒出了一股黑烟。然后是火焰。飞机歪了一下,试图拉起来,但没拉住。机头一栽,在白云山东面的山谷里撞了下去。
"轰"的一声。一团火球。
山坡上,447团的战士们先是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打下来了!打下来了!"
刘秀群抱着那挺轻机枪,自己都不太敢相信。
轻机枪。打飞机。打下来了。
从那以后,美军的飞机在白云山上空再也不敢飞那么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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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日。上午十点。横城以南五公里。公路旁的山坡上。
张浩浩趴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后面,举着望远镜。
他已经在这个位置趴了两个小时了。屁股冻得像两块冰砖。但他顾不上——公路上的景象太有意思了。
美军的先头车队,从原州方向北上,正在进入横城以南的那段公路。
一长溜的车辆,绵延三四公里。打头的是侦察车和装甲车,后面是卡车,再后面是拖着大炮的炮车。车队的速度很慢——每走几百米就停一下。
张浩浩知道为什么停。
因为前面有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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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走之前,张浩浩带着工兵在原州到横城的公路上埋了将近三百颗反坦克地雷。不是密密麻麻铺一片,是间隔式的——每隔三五百米一组,每组五到八颗。中间夹着假雷区——木桩、铁丝、翻过的泥土,看着像雷区,其实一颗雷都没有。
美军的工兵车走在最前面。一辆装着扫雷器的M4坦克,坦克前面挂着链条式扫雷滚,转起来哗啦哗啦响,把路面上的冻土打得稀碎。
扫雷滚碾过了第一段公路。干净。没有雷。
车队往前走了两百米。
"轰!"
一声闷响。扫雷坦克猛地一颤,左侧履带断了。坦克歪在路上,像一头瘸了腿的铁牛。
张浩浩咧嘴笑了。
那颗地雷不是埋在路面上的——是埋在路肩上的。扫雷滚只扫路中间,路肩上的边角扫不到。方天朔早就算到了。
美军的工兵跳下来,围着坦克查看。然后又一队工兵端着探雷器,弯着腰,一步一步往前走。探雷器滴滴滴地响,每响一下,工兵就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用刺刀把土拨开。
拨了半天。
一根木桩。一截铁丝。
假雷。
工兵队长骂了一句,站起来挥手——往前走。
又走了三百米。
"轰!"
第二辆卡车压上了步兵雷。前轮炸飞了。卡车车头一栽,砸在路面上,挡风玻璃碎了一地。车厢里的士兵被甩得东倒西歪,有两个直接从车尾摔了出来。
张浩浩在山坡上看得津津有味。
"嘿——"他对旁边的侦察兵小声说,"这帮美国佬,走个路跟过鬼门关似的。扫一步走一步,比老太太还慢。照这个速度,走到横城天都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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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
美军的车队在雷区里又折腾了一个小时。炸了三辆车。清了两个假雷区。工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但真正让他们头疼的,还在后面。
车队的先头进入了横城南郊。
侦察兵报告安全之后,第一批步兵从卡车上跳下来,朝镇子里走去。
张浩浩用望远镜看着他们走进了横城主街上的第一栋房子——一座青砖砌的二层小楼,像是以前的邮局或者什么公共建筑。
两个美军推开了门。
"嘭!"
一声不太响的爆炸。灰尘从门框里喷出来。两个美军被气浪推了出来,一个倒在地上捂着脸,另一个趔趄了几步靠在墙上。
诡雷。
张浩浩设置的。门框上的绊发雷,推门就炸。
镇子里顿时乱了。美军全趴下了。军官在喊叫。工兵被叫过来排雷。从那以后,每一栋建筑,美军都不敢直接推门进去——得先让工兵用铁钩把门拉开,再往里面扔一颗手榴弹,等炸完了才敢进去看。
一栋房子一栋房子地清。
张浩浩在山坡上笑得肚子疼。
"嘿——大哥们,你们进个屋子比进洞房还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