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点全部埋设完毕。
方天朔站在公路桥旁边,最后检查了一遍。
隧道南口——十公斤TNT,藏在隧道壁裂缝里,无线电起爆。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隧道北口——同上。
公路桥桥下——二十公斤TNT,藏在桥墩底部凹陷槽里,鹅卵石和冻泥封口。不蹲到冰面上趴着往桥墩底下看,根本发现不了。
山崖——三十公斤TNT,塞在崖面十二米高处的横向裂缝里。起爆后半面山崖会塌下来,把桥北段的公路埋掉。
四处加起来,八十公斤炸药。四个无线电起爆器,对应四个不同的频率。
方天朔把四个频率记在一张小纸条上,折好,塞进贴身的内兜里。
然后他把现场又检查了一遍。脚印——让人用松枝把雪地上的脚印全部扫掉。车辙——卡车停在公路上,车辙和正常行车痕迹混在一起,分辨不出来。桥下河沟上的脚印——没办法完全消除,但过一夜再下一场雪就盖住了。今晚天阴,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走。"方天朔跳上卡车,"前面就是砥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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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重新上路。
从双子隧道到砥平里,只有四公里。但夜里摸黑走山路,又不敢开灯,还是走了将近四十分钟。
凌晨五点,七辆卡车鱼贯驶进了砥平里镇子。
东边的天际线上,已经泛起了一丝灰白色的光。
天快亮了。
方天朔从卡车上跳下来。双脚踩在砥平里的冻土上,整个人打了一个寒战。他在双子隧道忙了一整夜,手脚冰凉,后背的汗早就冻成了冰碴子。
李福远递过来一个搪瓷缸子。热水。不知道什么时候灌的,这会儿还温着。
方天朔接过来,喝了两口。热水从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整个人才算活过来。
他给李福远安顿了一下，让把汽车在天亮前隐蔽好，防止敌机空袭。
吴大江迎上来了。一脸的泥,眼睛熬得通红,但精神头很足。李春姬站在远处，拿着本子，和一个工兵正在对接记录着什么。
"旅长,砥平里的活干了一大半了。"吴大江简短地报告,"镇子里四栋房子设了诡雷。水井废了三口。电话线砍了两段。剩下还有北面凤尾山上几个狙击阵地没挖完,今天白天接着干。"
方天朔点了点头。
"好。我路上也没闲着。"他拍了拍口袋里那张写着四个频率的纸条,"双子隧道和南边的公路桥,埋了四处炸药。无线电起爆。等美军从原州往这边走的时候,够他们喝一壶的。"
吴大江嘿嘿一笑:"旅长,你这是把路都给人堵死了。"
"就是要堵死。"方天朔说,"砥平里以后要是打起来,美军从原州方向增援,必须过双子隧道,必须过那座桥。我把这两处一炸,他们就得绕路。绕路就是多走半天。多半天,就是多半天的时间。"
他抬起头,环顾了一下砥平里。
一个不大的村子。四五十户人家。低矮的房子,泥墙草顶。北面是凤尾山,东面和南面是几座小山包。铁路从东南方向穿过,正是他刚才走过来的那条线。
此刻的砥平里,安安静静的。
但方天朔知道,用不了几天,这个安静的小村子,就会变成一个被反复提起的名字。
吴大江过来汇报了一点情况。
"旅长——"他指了一下身后的火车站方向,"站房仓库里翻出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铁钉。四十多包。每包五十公斤。堆在仓库角落里,落了一层灰,估计是之前修车站和仓库剩下的。"
方天朔心里一动。
两吨铁钉。
他没有马上说话。
安州的那一幕,忽然从记忆里浮了上来。
两千吨炸药。铁钉。死亡铁雨。
他的脑子里开始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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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三十日。上午。砥平里。
方天朔只睡了四个小时，就爬起来了。
他带着李福远和吴大江,花了整个上午,把砥平里的地形走了一遍。
村子不大。从南端的火车站到北端的最后一户人家,大约五百米。东西最宽处大约三百米。总面积不到十五万平方米——一个半足球场大小。
村子北面是凤尾山,海拔两百多米,是附近最高的。东面和南面各有几座低矮的山丘,高度在一百到两百米之间。西面地势稍微平缓一些,但也是起伏的丘陵。
几条公路从不同方向汇进来——从南边骊州方向的,从东南边原州方向的,经过双子隧道,从北边洪川方向的。铁路从东南方向穿过村南,在火车站这里拐了一个弯,往西北方向去了。
方天朔站在村子正中间的一个小土坡上。举着望远镜,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
然后他蹲下来,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一个圈。
圈中间写了三个字:砥平里。
在圈的南面,他画了一条弧线。在圈的北面,又画了一条弧线。
两条弧线,像两只手掌,从南北两面合拢,把砥平里包在中间。
"两个半圆。"他说,"南弧,北弧。各埋五吨炸药。爆炸的时候,冲击波从南北两面同时向中心挤压——向心冲击波。村子里的人,无处可躲。"
吴大江蹲在旁边,盯着地上那两条弧线,嘴巴慢慢张开了。
"旅长……你这是要把整个砥平里变成一个杀戮场。"
"对。"方天朔的语气很平静,"将来美军占了砥平里,几千人挤在这巴掌大的地方。我们围攻的时候,只要按下起爆器——"
他没有说完。但吴大江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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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
方天朔召集了所有人,在火车站的站房里开了一个短会。
一百四十多号人把站房挤得满满当当——吴大江带来的八十个特战队战士和四十个工兵,再加上方天朔带来的二十二个人。
"今天白天,全部用来备料。备料时注意隐蔽，不要被敌机发现。晚上七点开始施工。天亮前完工。"
他把任务分了下去。
"第一,炸药。十吨,分成两份,南弧北弧各五吨。天黑之后，炸药从卡车上卸下来,按每堆五百公斤分好,二十堆,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