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所有人下来。"
李福远凑过来:"旅长,怎么了?"
方天朔没有马上回答。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两条平行线——隧道。隧道北面一公里处,一条横线——公路桥。
他在隧道的南口画了一个叉。又在北口画了一个叉。又在隧道旁边公路上画了个叉。然后在公路桥的下面画了一个叉。最后在桥旁边的山崖上画了一个叉。
五个叉。
"五个点。"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全部埋炸药。无线电起爆。"
特战排长蹲在旁边,看了一眼那个示意图,眼睛亮了。
"隧道两头各一个,堵死。隧道旁边的公路炸塌。桥下一个,断路。山崖上一个——"他顿了一下,"崩塌?"
"对。"方天朔说,"山崖上那一处不是炸桥用的。是崩山用的。炸药一响,半面山崖塌下来,把桥北面的公路整个埋了。就算桥没断,路也堵死了。"
他看着排长。
"美军从原州往砥平里开,公路炸塌后，他们必须过双联隧道,必须过这座桥。我们把这两处全炸了,等于在砥平里和原州之间砍了一刀。砥平里就成了一座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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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干就干。
方天朔把二十多个人分成两组。
第一组十二个人,由排长带队,负责双子隧道南北两个洞口的炸药埋设。和隧道旁边公路的破坏。
第二组十个人,方天朔亲自带,负责一公里外那座公路桥。
李福远带两个人在车队旁边负责警戒。
"动作要快。"方天朔看了看表——晚上九点四十分,"天亮之前必须全部搞完。五点之前我要到砥平里。"
排长应了一声,带着人往隧道方向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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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长带着六个人先到了南口。
隧道口是石砌的拱形门洞,宽约四米,高约三米半。洞口上方的石头上长着干枯的藤蔓,在夜风里轻轻晃动。铁轨从洞口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看不见尽头。洞口外面的地面上有碎石和枕木,铁轨之间的缝隙里积着薄薄一层冰。
排长先进了隧道,用手电快速扫了一遍。隧道不长,大约二百来米,能看到对面的出口透进来一点微光。隧道壁是粗糙的岩石,有些地方渗着水,结了冰。
"就埋在这儿。"他用手电指着隧道南口内侧约三米处的位置。
这个位置的好处是——从外面看不到。美军的车队开到隧道口,往里面瞄一眼,黑咕隆咚什么都看不见。等他们开进去了,炸药就在头顶上。
两个战士开始干活。
特战旅的兵,爆破是基本功。这些人平时训练就是跟炸药雷管打交道,炸桥、炸碉堡、炸仓库,闭着眼都能干。
隧道壁上有一条天然的裂缝,大约拳头宽。战士用工兵铲把裂缝扩了扩,扩到能塞进两包炸药。然后把炸药——每包五公斤的TNT,两包共十公斤——塞进裂缝里,用碎石和泥巴封好口。从外面看,和隧道壁上其他的裂缝没什么区别。
然后是雷管。
电雷管插进炸药里。导线沿着隧道壁往外走,贴着石头缝一路引到洞口外面。到了洞口外,导线钻进路基旁边的碎石堆里,一直延伸到三十米外一块大石头后面。
石头后面,一个通信兵正在组装无线电起爆器。
起爆器是个铁盒子,巴掌大,上面有一根短天线。接收到特定频率的无线电信号后,盒子里的继电器闭合,电流通过导线传到雷管,引爆炸药。
通信兵把起爆器埋在石头后面的土坑里,用碎石盖好,只留天线露出地面——天线很细,混在枯草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南口好了。"排长在步话机里低声说。
"北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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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口的活比南口难。
因为北口的地形更开阔,隧道出口外面是一片碎石滩,没有太多遮蔽物。无线电起爆器没有好的藏身之处。
排长带着人在北口外面转了一圈,最后找到了一个位置——隧道口右侧有一棵歪脖子松树,树根从岩缝里长出来,和地面之间形成了一个拳头大的空洞。
"就藏这儿。"
炸药还是塞在隧道壁的裂缝里。导线引到松树下面。起爆器塞进树根的空洞里,用松针和碎石遮好。天线顺着树干往上绑了半米,混在松树枝条中间。
排长自己趴在地上,从十米外的角度看了看。
看不出来。
"北口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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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长干完隧道北口,想起还有隧道旁边那条公路。
他站在洞口外面看了看旁边那条公路——公路和铁路并行,铁路钻了隧道,公路从山脚下绕了过去。路面不宽,但平整,卡车能走。
要是公路好好的,美军的车队直接绕过去,隧道里的炸药就白埋了。
"按旅长的命令，把这段路也废了。"排长对手下说。
他带着三个人沿公路往南走了两百多米,找了一处最合适的地方——公路在这里紧贴着一面土石混合的山坡,坡面大约十来米高,坡度很陡,上面的冻土和碎石被几棵歪脖子松树的根系勉强抓着。坡脚就是路面,路的另一侧是三四米深的陡坎。
排长仰头看了看那面山坡,用手电扫了一遍。
坡面上有两道明显的横向裂缝。冬天反复冻融,裂缝里塞满了冰碴子。这种坡,本来就不稳,炸对了位置,整面坡都能塌下来。
"就炸这儿。"
两个战士爬上山坡,在两道裂缝里各塞进十公斤炸药。雷管插好,导火索引到坡下。
人全部退到一百米外的石崖后面。
排长自己拧的导火索。
两声闷响,前后不到一秒。
山坡先是晃了一下。然后裂缝的位置喷出一团黄灰色的烟尘。紧接着,整面坡从裂缝处断开——上半截带着冻土、碎石、树根、冰块,轰隆隆地垮了下来,像是掀翻了一锅泥粥,铺天盖地地砸在公路上。
尘土弥漫了好一阵子。
等烟尘散了,排长走过去看。
公路彻底没了。
十五六米长的一段路面,被埋在了两三米厚的土石堆底下。几棵连根拔起的松树横七竖八地杵在废墟上,树根朝天,像几只僵硬的手掌。路外侧的陡坎也被塌方挤压,整个变了形。
别说卡车,连人走都得翻半天。
美军要清理这一段,光靠人力铁锹根本不够,得调推土机。推土机从后方上来,最快也得一天。而且这种塌方不是推开就完了——底下的路基已经被压碎了,推完还得重新铺路基,否则重车一过又塌。
排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南口好了,北口好了,路也断了。"他在对讲机里报告,"这边全部搞完。"
方天朔在一公里外的公路桥旁边,按了一下对讲机的通话键。
"好。你带人过来,桥这边还有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