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方天朔察觉到了。
他有些不自在。
"那个……我刚到,首长那边在开会,我得赶过去。"他说。
"嗯。"李春姬点了点头。
"你……还好吧?"
"挺好的。"
"那就好。"
方天朔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说了三句废话。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后脑勺,想再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李春姬看着他摸后脑勺的动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要笑还是要叹气。最后什么都没有,只是把怀里的文件夹抱紧了一些。
"开会去吧。"她说,"别迟到了。"
"对对对。"方天朔如蒙大赦,"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回头再聊。"
李春姬没有回话。只是站在坑道口,看着他匆匆忙忙的背影消失在坑道深处。
风从山口灌过来。吹得她的头发贴在了脸上。
她用手把头发拨开。低下头。继续朝自己要去的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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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钻进坑道的时候,心里有点发虚。
他不是傻子。李春姬看他的那个眼神,他读得懂。
但是……
他脑子里闪过了齐思薇。
齐思薇那双明亮的、带着笑意的眼睛。齐思薇在金化说的那句"你注意安全"。
方天朔深吸一口气。
算了。不想了。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
前面就是首长的作战室。他听到了里面嗡嗡的说话声。
他整了整军装,推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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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战室是矿洞深处的一间侧洞。十几平方米。低矮的顶棚上挂着三盏白炽灯,灯光昏暗,但比外面的天色亮。墙上挂着一幅大比例尺地图。
首长坐在桌后。邓副司令员站在地图旁边。韩副司令员坐在侧面,正在抽烟,烟灰缸已经堆了小半缸烟头。另外还有几个军的联络参谋,挤在角落里。
方天朔进来的时候,首长抬头看了他一眼。
"来了。坐。"
没有多余的寒暄。战时就是这样,见面就是干活。
方天朔在靠门的位置找了个马扎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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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副司令员正在通报最新敌情。
"敌军从二十五号开始全线反攻。西线是主攻方向——美第一军、第九军,沿水原至汉城方向稳步北推。到昨天为止,西线已经推进了将近二十公里。水原丢了。敌人的前锋正在逼近汉江南岸。"
他的手指移到地图右侧。
"东线是辅攻。美第十军和南朝鲜几个师,从原州、横城方向向北试探。推进速度比西线慢,但也在一步一步往前拱。"
首长听完,没有马上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
作战室安静了。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首长的声音在低矮的房间里很清楚,"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是——怎么打。"
他的手指点在汉城的位置上。
"汉城不能丢得太快。"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参谋互相看了一眼。
"从军事上说,汉城不是非守不可的。"首长继续说,"但汉城是政治符号。国际上都盯着。我们打下汉城才一个月,要是这么快就丢了,影响太大。就算最后守不住,也要多守一阵子。"
他转过身。
"但问题是,我们的后勤跟不上。"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要害。作战室里的人都知道。
"弹药不足。粮食不足。运输线被敌人的飞机炸得七零八落。白天根本不敢走,只能靠夜间运输。"首长的语气很沉,"这种条件下,东西两线同时发起进攻,做不到。"
他走回地图前。
"所以我的决定是——西面顶住,东面放开。"
他的手掌先按在地图的西线上。
"西线,老韩指挥。三十八军、五十军,加上友军第一军团。任务就是一个字——顶。死守汉江南岸。不惜一切代价,把美军主攻集团钉在汉城方向。"
韩副司令员掐灭了手里的烟,点了一下头。没说话。但那个点头的力度,说明他听明白了,也接下来了。
首长的手移到东线。
"东线,老邓同志指挥。三十九军、四十军、四十二军、六十六军。任务是——放。"
"放的意思不是不打。"他强调了一句,"是诱敌深入。让美第十军和南朝鲜那几个师往里拱,拱进来,拉长他们的战线,等他们露出破绽——然后集中兵力,一口咬下去。"
他看了一眼在场的人。
"西面的仗是苦仗。顶住,就行了。不求歼敌多少,只求不丢阵地。东面的仗是巧仗。放进来,看准了,狠狠打一下。一个拳头攥紧了打,比两只手摊开了拍,管用。"
作战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邓副司令员补充了几个细节——各军的具体防区、联络频率、后撤预案。几个联络参谋低头记录。
首长最后问了一句:"谁还有什么要说的?"
方天朔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有开口。
他是刚到司令部的。对前线最新的态势,他还需要消化。"西顶东放"这个大框架,首长的判断完全正确——西线有汉城的政治包袱,东线有地形的便利,后勤又不允许两线同时进攻。集中力量打一头,这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他没有必要在战略层面插嘴。
但有一件事,他必须说。
"首长,我说一条。"
首长看向他。
方天朔站起来。
"西线要顶住,关键不在于兵多兵少,在于后勤能不能撑住。"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汉江南岸。
"三十八军和五十军在汉江南岸死守,背后就是汉江。补给线要过江才能送上来。冬天江面结了冰,冰层厚的地方能走卡车,但美军的飞机只要把冰面炸破几个口子,运输就断了。"
他看着首长。
"我的建议是——趁现在冰面还完整,尽一切可能把弹药和粮食往南岸的阵地上囤。不是按正常消耗量囤,是按被切断补给线之后、独立坚守十天到半个月的量来囤。宁可多运,不能少运。运上去了,就算后面补给线被炸断了,阵地上的人还能撑。运不上去,仗还没打完,弹药就见了底——那就不是守不守得住的问题了,是活不活得成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