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结界在空中铺开,由上及下贯穿地底将张府一整个罩了进去,嘈杂被隔绝在外,府内一瞬连空气都清静了不少。
有光晕被一点点撤回,窗门恢复了正常颜色。呼伦沱收息,道:“可以弄出来,但你会失去全部修为且此生再也不能修炼。”
“那算了。”李墨琛睁开眼将上衣重新穿上。
本来他也不抱什么希望,“这花现在不敢随便造次,就先这样吧,反正死不了。”
失去修为于他而言就相当于沦为废人,还不如苟活着,至少有用武之地,忍忍还能杀人。
“可想好了,不取你依旧每日都会遭受咳血之痛。”张逵道。
“咳点血而已。”李墨琛满不在乎,带了点肃重叮嘱屋内三人道:“此事不要让徐佳知道,她要是问,含糊过去就行。”
三人一一应下。
张逵道:“如果李断真要借你登神,我也会履行承诺在他下手之前杀了你。”
李墨琛勾了勾眼角:“多谢。”
*
徐佳感觉自己睡了五个世纪,醒来时正躺在里屋的床榻上,接过林竺凓递来的茶杯时才后知后觉问张逵怎么样了。
林竺凓说她晕过去之后张逵和李墨琛变成了暴走状态,听不见叫喊,一眨眼功夫参与肇事的崖都官吏和几个闹得最凶的世家几乎都死绝了,要不是呼伦沱及时赶来,整个崖都怕是已经没有人了。
前几天呼伦沱就来过传音,说有办法取出繁生花,徐佳并不意外他会来,倒是张逵和李墨琛,两个人都是几乎无人可敌的存在,但在崖都不论那些世家怎么闹,他们都从来没有过如此大动干戈,一贯不与之一般见识。
这下他们十有八九成了崖都的“避讳”,不过也好,叫那些人不把张府放在眼里。
真是应了一句老话:不作就不会死。
“这次闹得这么大,如果青极宗来找事怎么办?”徐佳担心问。
“忘了你林姨是什么人了?”林竺凓胸有成竹道:“有我在你们不用忌惮青极宗,更不用忌惮落凡尘。”
哦对。徐佳脑子这会是不太清醒,差点忘了林竺凓跟落凡尘的关系。
这位大名鼎鼎的掌门大叔可是实打实的“妻管严”。
林竺凓又道:“你昏睡的这段时间槐儿给我讲了落凡尘事情。以前我不在他怎么样我无从追究,但放心,既然现在我回来了,定会找机会亲自去质问他这些年都干了什么事,给你们一个说法。”
正是因为林竺凓回来了事情才有了转机,徐佳被她说得有些动容。
看着林竺凓衣衫下纤细的身形,她问:“那您呢,您的身体怎么样了,怎么自己从灵兽界出来了?之前我们还去接你来着,但看您还在花苞里,想着您处于稳固灵魂体的关键期,就没过多打扰。”
“残魂之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就离开了,要不然吸取太多界内的灵气我心里过意不去,灵兽帮了我太多。”
看徐佳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林竺凓忍不住用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怎么?不希望你林姨出来?”
“不不不,我肯定希望。”问题突如其来,徐佳没有心理准备张皇失措赶紧否认,“您能出来与张槐道团聚我自然是开心的。母子团聚,再好不过。”
语无伦次表现出的囧样逗得林竺凓哈哈笑,过了好一会她才平复下来,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你父母从前都管你叫什么,有没有小名之类的?”
闻言徐佳微微一怔,老老实实道:“……佳佳。”
这个称呼在没到这里来之前她觉得再正常不过,就是普普通通的小名,现在从她口中说出反而显得无比违和。
不知怎的徐佳老脸一红,竟有些羞耻。
“太俗。”林竺凓倒是直接,毫不避讳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徐佳是你的名吧,不如我给你取个字。”
她托腮沉思了许久,转头看到了窗外的嫩嫩春草,眼睛一亮,道:“春到南楼雪尽,惊动灯期花信。你的字就叫惊期,怎么样。”
徐佳低低念了一遍,抬眼笑着道:“好字,好字。”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里响起一个十分陌生的声音,很远又很近,清冷又温和:“惊期,守护好这两方天地。”
失神的片刻徐佳没有注意到张逵四人已经踏进屋,萧泽天看到她已经醒来的惊呼声给她吓的一哆嗦,差点叫出来。
“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喜欢一惊一乍的。”林竺凓轻挤了一下眉,满眼都是慈爱。
她示意几个人坐下来,给众人讲了些她嫁到原城后的事情。
被换婚车林竺凓起初并不知晓,当时披着盖头只觉得路途长了好几倍,看到新郎衣衫上的龙纹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原城。
原城太后不希望张泰云登基后脱离东宫掌控,于是将亲信的女儿指婚给了他,谁也没料到最后嫁过来的是林家大小姐。
拜堂时林竺凓一声没吭,静静走完了全部流程。圣旨上写的人不是她,原是杀头之罪,但林竺凓想,总比嫁给暴戾嗜杀的李断要好,至少死的不冤枉。入夜张泰云一身酒气回来,她自己掀了盖头,如实坦白了一切。
明白原由后张泰云竟欣喜非常,不但没有治她的罪,还在第二天早朝时将新皇后昭告天下。太后被气得大病了一场,之后也尝试过与李断协商将新娘换回来,但李断可不在乎娶错了人,新婚当夜就与太后亲信的女儿入了洞房。再后来太后的身体一直没养好逐渐心余力绌,也是这样张泰云才一点点夺回了皇权。
到死张泰云都不知道林竺凓是致阴之体,因为林竺凓经常趁他公务繁忙通过原城地下的御用暗道把落凡尘偷偷接引进皇宫为自己治疗反噬。
皇宫内管控森严,传书得经过很多人之手才能到达后宫,但林竺凓通过此种方法在之后的十几年里依旧与落凡尘未断联系。
一次两次其实也还好,时间一长张泰云肯定有所察觉,毕竟他除了也懂修行还掌握一部分龙气,但张泰云从来没有阻止过她们,也从来没有告与他人,相反,像是心照不宣的包庇,皇宫内自始至终都没有第三个人知晓。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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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凓知道张泰云以为她和落凡尘是私会,也知道这其实是他的“恩谢”。
听到这里萧泽天悄咪嘀咕了一句:“我去,想不到皇后娘娘是如此风情之人。”
林竺凓没听清楚嘀咕了什么,但萧泽天是她看着长大的,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个七七八八,但她并不介意。
她反而将目光移向李墨琛,道:“此桩错婚我与泰云虽是受益者,但你母亲属实受了苦,姨跟你道声歉。”
李墨琛倒是早就放下了一般,云淡风轻道:“换婚车您也是被迫的,世间万物本就为天地刍狗,命运一词无人能与之相抗,我并不怨谁。”
“这孩子,真是……”林竺凓感激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说起来,姨还要代灵兽界诸兽向你道声谢,谢谢你这么多年对诸兽的照顾。本就是自食其力的孩子,比别人更不容易,帮助灵兽界重振旗鼓和治愈重伤灵兽肯定花费不小,省吃俭用受苦了。”
联想到李墨琛以魔力抵消食欲的修炼门路以及在原城酒楼时他的种种“节省”行为,徐佳终于知道了李墨琛的生活为什么拮据,以至于连影卫给她的食物都从来只有白馍。
他不但没有刻板印象中魔族族长之子的残暴冷血,还有一颗大爱之心。在别的魔族人都在遍地捕杀灵兽的时候,这位名义上的少族长却在竭尽所能的帮助灵兽,甚至还以身为本还原出了失传的人兽互益修炼法门。
“我没觉得苦。”
像是刻意转移话题,李墨琛转而道:“既然我们又了解到了落凡尘的一些事,想必对于人兽大家心里应该都有了初步推断——”
“郑尽提供人口,大赤天人施法诱导,诱成之后灵气归于李断,灵魂归于落凡尘,而人兽的肉身则被郑尽用于皇城兵防。很合理,不是么。”
“嗯。”一直沉默不语的张逵终于开了口:“但只是推断,动机合理但我们暂不知落凡尘收集这么大量的灵魂能干什么,而且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所以总体来说还是不确定。”
“好说。”林竺凓道:“我直接去问他,一问便知。”
张逵像是思索了什么,眯了下眼睛并不赞成此举:“没时间了,崖都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就算青极宗不干预,皇城和魔都早已虎视眈眈,就在等一个定罪的时机,怕是不出五日就又要迎来一场大战。”
“所以我们要在五天之内再逮一次郑尽,而且要把官印夺回来。”徐佳接道。
“大赤天来助你们。”呼伦沱道。
张逵又思索了一会,可能是考虑到大赤天新王刚继任很多事情还不稳固,又否决道:“不,大赤天是我们的一个重要援力无疑,但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况且我们还没找到郑尽的官印,不清楚他把东西藏哪了,我建议大赤天还是听我号令伺机而动。”
“好。”呼伦沱一拍胸脯,道:“你和萧泽天都是我兄弟,我信你们,但说好了,夺回官印之后郑尽和金觉的人头得分我一个。”
张府现在是众矢之的,呼伦沱没多逗留给林竺凓行完礼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