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云面色凄楚,目光坚定,态度无可转圜,似乎什么也改变不了她的决心,风神佑怔然,心中生起一种恐惧与茫然无措。
“那样的情况不会发生!”风神佑道:“出云,我知道,你只是太悲伤了,不太能够接受你二叔去世,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想法,没有关系,我们把婚期延后,等到你想通想明白的时候,我们再结婚。”
月出云再次摇头,声音哀婉,“风神佑,拖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放手吧!”
风神佑眼中神色变幻不定,其中有沉痛、有狠戾,以及与月出云一样的坚定,他以极大的耐心与呵护对抗月出云的决心。
“若若,你二叔去逝,你要守孝,这是当务之急,有什么事三个月后再说,好吗?”风神佑轻言细语。
“你在这坐着,我去看看月今朝,她刚失去了父亲,想必正伤心,我去问问还有什么可以补偿的。”
丧父之痛,有什么可以补偿呢?
风神佑此去是徒劳无用的。
黄昏,风神佑离开月府,月今朝立刻来见月出云。
“阿姐,太子走了,他的护卫可没有走,正守在我们家门口呢?”月今朝讽刺。
月出云默然。
“这次是什么理由,保护阿姐你的安全?可是陆镇野不是已经被抓住了吗?”月今朝得出结论,“阿姐,没有谈成功吧,他怕你一走了之?”
月出云简单的把当时情况概述了一遍。
“我早就应该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月今朝莫可名状的笑了一下,“我真是愚蠢,他是太子,哪轮得到我们向他提出退婚,只能由他决定阿姐你的去留,我真是太傻了。”
“今朝?”月出云眉头微皱,有些担心自己的妹妹,从二叔去世之后,她的状态一直就不太好。
“就如同爹爹,是他招来的陆镇野,引来的灾难,他害死了我爹。”月今朝说:“我爹死了,封为安乐伯,这对一个死人又有什么意义呢?而我被封为县君,我于国家社稷无寸土功劳,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得到这样的封赏,多么大的荣耀啊!可是,这一切都是用我爹的性命所换来的,我不稀罕。”
月今朝突然喊了出来。
在这些人眼中,月清诃死得轻飘飘,微不足道,可是父亲对她而言,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代替交换。
“他害死了我父亲,我不能怨恨,还要让我对他的赏赐感激涕零。”月今朝道:“我做不到。”
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这几天她流的眼泪比过去加起来的都要多。
月出云无言,搂住月今朝,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
“阿姐,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月今朝突然出声。
“嗯?”
“你和太子真心相爱。她喜欢你,你也喜欢她,成婚后,你们可以成为一对恩爱夫妻。”月今朝道:“现在,因为我爹的事,我一点都不希望你们两个人在一起,我这样是不是太任性,太过分了?”
“今朝,你爹是我的二叔。”月出云道:“他也是我的亲人。”
月今朝擦干眼泪,然后吸了吸鼻子,“那以后呢?太子说他可以等,过了一两年你忘掉了我爹的死,不再伤心难过,你是不是就会嫁给他?”
月出云沉默不语,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月今朝。
“阿姐,你不要嫁给他好不好?我会受不了的。如果你和他在一起,如果你一定要和他成婚,在你们成亲的那一天,我会死的,我会自杀。”
月出云心中狂跳,“今朝,你在胡说什么?”
“我已经打定了主意,阿姐。”月今朝眼中带有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一旦你和他结婚,不论是你是自愿还是被迫,我就去死。”
月出云犹如万箭穿心,曾经天真活泼的少女,因为父亲的死,变得这么极端。月出云觉得这里面有她的责任。
“那你想我怎么样呢?”月出云问。
“阿姐,你离开吧,离开中都,离开启国。”
这突如其来的请求让月出云心乱得一团糟,她一生中只想求得到安稳,结婚,生子,教书,便是她全部的愿望,如此微信群薄渺小,可为何总是事与愿违。
月今朝以为她在犹豫,突然朝她跪下,“阿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有离开启国,才不会受到他的掌控,我求你了,阿姐,你离开启国吧。”
月今朝苦苦哀求,声音凄切,如杜鹃泣血,若是月出云不答应,她就绝不起身。
月出云不仅心如苦胆,就连全身都是苦的,难受极了,就像已经身处悬崖边上,月今朝的哀求宛若无形的力量,只要稍微再用力一些,她便会掉落万丈悬崖,
“今朝,那你说,我去什么地方,”月出云苦笑,“天下之大,我又能躲到哪里去?”
“去漠北,。”月今朝道:“我听顾大哥说,萧廷渊还在城外,他还在等你,你们一起去往漠北,离开启国,太子就拿你没有任何办法了。”
“可是,怎么离开呢?”月出云指出关键的问题,“屋外都是守卫。”
“我已经想好了,”月今朝说,“可以放火。”
“放火?”
“没错,放火烧了这里,外面守着的人一定会来救火,到时候情况混,阿姐,你可以趁此机会逃出去,等到了外面,自然有人会接应。”
月出云简直不敢想象月今朝居然会想出这样的主意,“今朝,这是我们的家呀,你怎么狠得下心来呢。”
“阿姐,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月今朝道:“屋子烧了可以再修,你要是留在这里,最终的结果就只有一个。”
月出云颓然坐下,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风神佑的绝不妥协,月今朝的步步紧逼,都让她疲于应对。
是不是,真的离开了,所有的问题就解决了?
月出云望着窗外,她并没有多少时间惆怅,那一日终于还是来了。
黄昏时分,天空的晚霞红得像火焰。
火焰之下她曾经的家正在燃烧。
月出云一面向弄堂前方跑去,一面又忍不住扭头后顾。
她的出生之地,她的家,正在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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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中崩塌。
月出云来不及感伤,就听到巷子响起了零碎的脚步声,那是来追她的,月初云加快速度,出了弄堂向右拐,一辆马车挡在了她的前面。
车帘掀开,顾淮的面容露了出来。
“顾淮,怎么是你?”月出云惊讶,她一直以为来接应的人是萧廷渊手下。
“先上车,一会再说。”
月出云闻言上了马车,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出城,与萧廷渊汇合。
车轮在地板上咕噜噜转动,月出云道:“顾淮,你不应该来的,你不应趟这个浑水。”
顾淮温和一笑,“来都来了,事情也已经做了,你就不要想那么多了。”
“是今朝吧?”月出云的语气里罕见有一丝埋怨,为了报复风神佑,她居然把不相关之人牵扯进来,完全没有想过会给对方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月伯父之死对她打击太大了。”顾淮道:“她现在确实有些钻牛角尖。”
回想起那天月今朝突然跑来找他,开门见山,让她帮助月出云逃离中城,这个才有14岁的少女,眼中褪去了青涩,已然有了成人的坚毅,以及无可阻挡的决心,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月出云望着窗外飞速而过的景致,心中不免伤怀,“顾淮,这一次我是真的要去漠北了。此去一别,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今朝,你能帮我照顾她吗?除了你之外,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够托付。”
顾淮心头一颤,但面上却显得异常的轻松,“出云,放么,即便你不说,我也知道怎么做。”
月出云没有说任何感谢的话语,她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里面包着某样东西。
“顾淮,如果风神佑牵怒于你,你就把件物品转交给他。”月出云道:“他会明白我的心意。”
他并没有去问这是什么东西,只是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月出云一直担心风神佑会追来,可是出乎意料的,他与顾淮一路畅通,轻而易举便出了城。
萧廷渊正等在城门口,见到月出云,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此时,正是宵禁时分,城楼上响起暮鼓声,月出云转过身,两扇巨大的朱红色城门,缓缓的合拢。
别啦,中都。别啦,我的家乡。这一生中我再也不能够回来了。
月出云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泪眼迷蒙,透过两扇缓缓闭合的门,她看见风神佑骑马飞驰而来。
月出云的眼泪瞬间止住,她紧紧抓住萧廷渊的手臂。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其它原因,月出云焦急地催促,“他来了,我们快走。”
可直到城门关闭,也没有任何人从里面出来。
她刚才看到的只是幻觉吗?月出云忍不住怀疑。
城内
“叶舒白,不要以为你是我表兄,就可以干涉我的事情。”风神佑双手紧握缰绳,忍住即将要爆发的怒气,沉声说道:“快让他们把城门打开。”
这样的风神佑让人畏惧,叶舒白也不免有些心虚。
“殿下,不是我不听你的,只是陛下的命令,末将不敢违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