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告诉月出云,他的腿恢复了。
这三个月来,他每日都要花出一两个时辰来锻炼腿部的肌肉,为了防止肌肉和经络萎缩,这是一项艰苦的训练,顾淮从不间断,每天都咬牙坚持,即使在恢复的过程中忍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也从不松懈。
一开始,放开拐杖,他只能走几步,接着他可以绕着房子走半圈,然后,增加到一圈,再后来,能够走两三圈才需要去休息。
就在方才,他扔开拐杖,在月出云面前,走了半刻钟,腿上没有任何的异样,有任何的疼痛,也不觉得任何劳累。
他的腿已经痊愈,这本是他给月出云的惊喜,月出云却给了他一个更大的意外。
“顾淮,你在听吗?”月出云道:“你是不是觉得太轻率了?”
顾淮好像被惊醒一般,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出云,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我知道。”月出云点头,“他是长宁的表兄,叶贵妃是他的姑母。”
“他是这么说的吗?”
“他亲口告诉我的。”
“你相信?”
“他没有必要骗我,我不过是一介孤女,身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供图谋的东西。”月出云道:“反而他将義和珠还给了我。”
顾淮浑身凉飕飕,“出云,你喜欢他。”
月出云想了想,“有时候会觉得奇怪,他长得太像长宁,会让我觉得好像是和自己的好姐妹结婚,我喜欢长宁,也喜欢叶行舟,但这两种喜欢并不一样,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顾淮,就是当你想到那个人的时候,你会觉得心里面很欢喜,很高兴,然后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很安心,但有时候又有恐惧与患得患失。”
顾淮的心彻底沉到底,他又何尝不是呢?月出云面上的神色,明明白白告诉他,她喜欢上叶行舟了。
双腿得以恢复的狂喜,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代之而起的是无边无际的苦涩。
“出云,婚姻是人生大事,需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顾淮,你是不是担心叶行舟父母不同意,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了。”月出云道:“我不会胡来,我是要去见他爹娘的,如果他爹娘不同意,放心吧,我不会和叶行舟私奔。”
顾淮默然,又道:“叶行舟的父母是不是现下居住在中都?”
“是啊。”月出云笑道:“顾淮,我们一起回中都吧。”
“好,我们一起回去。”
临行在即,月出云向谷中主人告别。
薛芳菲依旧忙忙碌碌,“我听扶风说,你回中都,就要和叶行舟成亲了。”
“没那么快,”月出云立刻反驳,“我连他父母都没见过。”
“那就是说,如果他父母同意,你们就是要结婚的喽。”
得到月出云肯定的答复,薛芳菲只是摇头叹气。
月出云纳闷,“薛神医,我与叶行舟这桩婚事有什么问题吗?您似乎不太赞同。”
“我啊,只是觉得可惜。”薛芳菲道:“我一直觉得你资质不错。心性坚强,怎么这么想不通,不可免俗地要成婚呢,你可知道一旦成亲,你就没了自由,你要照顾家庭,你要生儿育女,你便没有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月出云总算明白了,为何这位神医到了这样的年纪一直都不结婚,原来是怕孩子家庭影响她的研究药理医术。
“神医,人各有志,每个人的追求都不一样,想要的东西也不一样。”
“你以为通过婚姻就一定能够获得你自己想要的安全和稳定?那你就错了。”
月出云心中微微一颤,为薛芳菲的洞察力,这位一向对万事漠不关心的神医,居然刺中了她内心之中最隐秘的一个地方。
“比起叶行舟,一直陪在你身边的那位顾怀,不是更合适吗?”薛芳菲意味深长道:“如果你一定要找个人结婚,叶行舟并不是最适合的对象,只怕将来有得折腾。”
“将来的事谁也不知道。”月出云道:“我只想过好当下。”
“行,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看法,我这老太婆也就不多管闲事了。”薛芳菲道:“好歹相识一场,你要回去了,我就送你一样东西,作为临别赠礼。”
“什么东西?”月出云好奇。
“我新研制出来的毒药。”
薛芳菲笑容愉快,将一个小小的白瓷瓶放到月出云手心上。
“也许你以后用得着,也说不定哦。”
这可真是一件别致的礼物!
药王谷谷主就连送礼也送得这么清新脱俗。
为何要送一瓶毒药,拿来防身,可谁用毒药来防身?或许这毒药别有用处,不仅仅是一瓶毒药?
算了,别想了,月出云头疼,薛神医本来就是一个怪人,怪人送一个怪异的礼物。
本着药王谷的药千金难求,神医亲制的毒药肯定更值钱,月出云收下礼物。
第二日,他们离开了药王谷,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车马悠悠,时光悠悠。
在外两年,漂泊两年,她终于回家了。
月出云掀帘望着前方城楼上的大字,顿生恍若隔世之感。
到了家,月清河与月今朝见到许久未见的月出云,又惊又喜,又见顾淮与月出云一起回来,十分的疑惑。
可即使有再多的疑惑,也得先让风尘仆仆的两人洗漱休息,再来详谈。
养足精神,月出云与顾淮到了大厅,四人围坐,沏上一壶茶,在袅袅茶香中,讲述了这段时间的经历。
“这样说起来,阿姐,你并不在漠北,而是独自去往益州寻顾大哥,然后和顾大哥去了桃源镇,找到了一个叫薛芳菲的神医,这位神医治好了顾大哥的腿,对吗?”
月今朝几句话概括了事情经过。
“那位神医还真是厉害,中都城的大夫都说治不好,她却有办法。”月今朝赞服不已。
月清河频频皱眉,“顾淮能恢复正常,确实是一件好事。但是,出云你也胆子太大了。居然敢独自离开陪嫁的队伍,若不是长宁公主和漠北王为你善后,你身上可要背负着抗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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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的罪名了。”
“二叔,我知错了。”月出云低着头表示忏悔。
“爹,阿姐好不容易回到家,你就别教训人家了,这不什么事情都没有吗?”月今朝不以为然。
月清河无语,他就不知道为何会生出了这么一个心大的女儿。
“顾伯父,说来这一切都是由我引起的,出云也是因为担心我。”顾淮道:“伯父,要怪就怪我吧。”
月出云一听,连忙说道,“顾淮,你可不要自己把责任揽着,是我自己决定要离开的,与你没有关系。”
月今朝看看顾淮,又看看月出云,笑了起来,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阿姐,顾大哥,你们两个人感情越来越好了。”
月清河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这两年轻人,比起最开始,两人的相处果然跟以前不一样,尤其是顾淮,骨子有股疏离,隔绝众人,而现在,这种疏离,在他面对月出云时已经消失了。
难道是患难见真情?一路上的相伴,两人的感情发生了质的变化。
“算了,算了。你们俩既然已经平安无事,过去的事情我也不啰嗦了,”月清河道:“你们两人准备什么时候成呢?”
“成亲?”月出云一脸诧异,“我和顾淮吗?”
“当然是你们俩人了。”月清河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两年来你们都在一起,相依为命,本来就有婚约,误会又解除,当然就应该成亲了。”
顾淮低垂着眼帘,不语。
月出云迅速摇头,“我不能和顾淮成亲,我们两人只是兄妹朋友之情。”
真当他是眼瞎吗?顾淮看月出云的眼神怎么可能不是男女间的喜欢呢?月清河搞不明白,他这个侄女是怎么回事?当初死活要嫁给顾淮,即便对方腿受伤了,也不肯解除婚约,为了他,不惜抗旨也要去找他,现在什么阻碍都没有,怎么反而矫情了起来。
“顾淮,你呢,你是如何看的?”月清河干脆把这个问题踢给了他。
顾怀拱手行礼,“顾伯父,我与出云的婚约早已解除。”
只说这一句,顾淮便说不下去,心中苦涩不已。
月清河的眉头皱的简直可以夹蚊子,月今朝也觉诧异地看着顾淮。
月出云连忙道:“二叔,我有喜欢的人了,你别为难顾淮,好像他是什么负心人似的。”
这句话成功将月家父女注意转移了过来,两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月出云,“那个人是谁?”
“他叫叶行舟,商人之子,家也住在中都城。”月出云道:“我和他是在药王谷认识的,还是他护送我回家的。”
他们还想追问更多的信息,月出云却无论如何不再透露,只说,“过几天,他会上门拜访,到时,他品性如何,请二叔亲自考察和判断。”
是夜,月明高悬,天空澄澈如水。
万籁俱寂,月出云一夜好眠。
第二日醒来时,月出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皇陵。
皇陵守卫森严,月出云自然进不去,为了不引起守陵护卫的注意,把她给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