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云感觉到自己在颠簸,一双手臂牢牢固住她,不让她无所依靠,就好像坐在一只小船里,随着水波荡漾,安心而舒适。
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叶行舟的脸,在她视线的斜上方,即使这样一个刁钻的角度,也都挑不出他面孔的毛病。
他长得真好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侯,她居然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
“出云,感觉怎么样?”叶行舟发觉怀中之人已经醒来,“你先撑撑,快到药王谷了。”
他面色焦急担忧,虽在询问她的情况,脚步却不停。
“叶行舟……”月出云声音微弱。
“嗯,你想说什么?”叶行舟将她抱得离自己更近,以便听清月出云说话的声音。
“叶行舟,我挺重的,你要是抱不动了,可以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月出云,你可真是体贴。”叶行舟话中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好说,我一向善解人意。”
“话这么多,看来应该没什么大碍。”
“的确。”月出云道:“就是头有些晕,其它就没什么了。”
这些话说完,叶行舟将她抱得更紧,行走的脚步似乎更快了。
此时天已大亮,月出云发现自己有些畏光,半眯着眼睛,头靠着叶行舟的胸口,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正在有规律的跳动,有些急促,听在月出云的耳中,却让她觉得十分安心。
这是一种久违的奇妙感觉,自从父母过逝,她寄居皇宫,如一片浮云,总觉得失了某种支撑,惶恐不安,这是一种隐微的恐惧和不安,说不清道不明,断断续续,如绵绵细雨。
长宁的陪伴虽然能够缓解这种恐惧,但内心始终没有依托,长宁是公主,她们总有一天会分开。
她总想伸出双手去抓住什么?不论是从外在或者是内在,她觉得只要能找到那种东西,她的心就能够安定。
她已经找了很久,一直找不到,可在今日,她得到了那种确定的感觉,就好像幼年时,伏在父母怀抱中的安然,即使外界有再多的风雨,她都是安全的。
月出云聆听着这个心跳声,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时,月出云已经回到药王谷,看着熟悉的室内摆设,颇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现在想来,当时一个人孤零零待在那么一个又深又黑的洞穴里,内心深处是害怕的,不仅害怕,而且有一种强烈的孤独之感,生怕一个人就孤零零的死在里面。
“还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月出云自言自语,“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薛神医走进来,正巧听到她的话,“若不是叶行舟及时带你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很严重吗?”
月出云的后怕,更多的是对那个洞穴的害怕以及对死亡的想象,对于自己本身所受的伤反而没有太大意识。
薛芳菲道:“后脑有淤血,若不及时治疗,轻则失明,重则永远昏迷。”
“那我可得好好感谢叶行舟。”月出云一面说,一面就要起身下床。
薛芳菲按住她的肩膀,“道谢不急于这一时,我们还是先疗伤。”
薛芳菲从布袋中取出银针,那又细又尖的针头,闪耀着令人心颤的银光。
薛神医在月出云后脑勺上扎了好几根根,好在这些银针看起来虽然令人胆战心惊,但真正扎去的时候并不疼。
治病的这几日,扶风,顾淮,叶行舟等人轮流来看望她。
“月姑娘,你就放心吧,只要我师父在,只要你还没断气,我师父一定能够把你治得跟以前一模一样,活蹦乱跳。”
“我真是谢谢了。”月出云道。
扶风走后,顾淮来了。
“出云,头还疼吗?”
“好多了。”月出云道:“薛大夫医术没得话说,我现在好的很。”
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光彩,顾淮确信月出云的确是安然无恙了。
“出云,对不起。”
“嗯?”月初云疑惑。
顾淮道:“这一路,从益州到桃源镇,几乎都是你在照顾帮助我,可你处在险境时,我却无能为力。出云,那时掉落在山洞里,你怕吗?”
“当时不觉害怕,因为头太晕了,事后想起来才会有点怕。不过还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月出云笑着回答。
顾淮笑得勉强。突然,他做了一个让月出云诧异的动作,抓起她放在被子外的手。
“出云,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那时我十岁,而你不过八岁,我记得,我们一起在院中摘桂花……”
顾淮以前也回忆过这段往事,其中并无别样色彩,今次想起,却有酸涩甜蜜的感觉。
“我也一直记得。”月出云笑道:“你那时虽然年纪小,可是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情,你告诉我海中有大鱼,比房子还要大,我那时就特别好奇,真的有这么大的鱼吗?我后来告诉长宁,长宁还说要把它捉回来。”
“出云,那种鱼叫做鲸,体型巨大,鼓浪陈雷,喷沫成雨,有一次,我随父亲出海时遇见的。”顾怀道:“如果你想去看,我带你去,可以吗?”
“当然可以。”月出云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出云,我……”顾淮抓住月出云的手紧了紧。
顾淮今日与平日不太一样,月出云想。
“顾淮,你想说什么?你尽管说,不用避讳。”
顾淮定定看着她,最后轻叹,“没什么,我想说的是,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的养伤。”
“就这些?”月出云总觉得顾淮话没有说完。“真的没有其它事了吗?”
顾淮含笑摇头。
月出云病好下床走动的第一时间就是去找叶行舟,好好道谢。
“你不是已经谢过了吗?”叶行舟手上拿着一本书,神情不以为然。
月出云与他相对而坐,“那只是口头感谢,我觉得不够有诚意。”
“哦,你要表诚意吗?”叶行舟觉得有趣,将手中的书放在桌上,“你想怎么感谢。”
“你等一等。”月出云风风火火出门,过了半刻钟又回来,她从身后拿出一个物品放在桌上。
这是一只制作精巧的花篮,所用的材料全是现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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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药王谷后山的藤条,花篮中装饰有现摘的花朵。
“就这个?”叶行舟道。
“这可是我亲手做的。”月出云表情自豪,“常言道礼不在贵,在乎心意。”
“我不喜欢花花草草。”叶行舟一脸嫌弃。
“那你想要什么?”月出云问:“只要能够办到,我一定不遗余力。”
“当真?”
“自然。”
“那好,”叶行舟随口说道:“我也不要什么金玉珠宝、天上明月,我只要你亲我一下,你能做得到吗?”
月出云眨了眨眼睛。
“看吧,你果然为难了。”
叶行舟表面装着毫不在意,内心其实波澜忐忑。
“算了,我不要你报答。你还是回去吧。”
“你有手帕吗?”月出云站着不动,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
“你要帕子干什么?”虽如此说,叶行舟还是从怀中掏出一张锦帕递给月出云。
除了脚落处的兰花图之外,整张帕子洁白如雪,散发着独属于这个人的身上的味道。
月出云折好帕子,垫起脚尖,将帕子系在叶行舟眼上,他不知道月出云想干什么。但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动。
叶行舟与长宁最相似的地方,就在眼睛,瞳孔又黑又圆,如同黑曜石。对着这一双眼睛月出云怕自己亲不下去,所以找了张帕子把它蒙住。
白色的锦帕下是高挺的鼻梁,以及红润的唇。
“叶行舟,你不要动。”月出云这样说着,再次踮起脚尖,她用嘴轻轻的碰了碰对方的嘴角。
叶行舟整个人都愣了,等他回神扯下帕子时,屋里早就没有了月出云的身影。
他下意识用手去抚摸亲吻过的地方,似乎仍然残留着她的温度,昭示着这并不是他的一个梦,或是一个妄想。
回到房间,月出云的心依旧狂跳不已。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一个这么荒谬的要求,她怎么那么的大的胆子?才认识几个月,还是陌生人,她怎么就亲上了。
只是为了报恩吗?但有哪一种报恩需要用这样的方式呢?月出云没有办法欺骗自己。
她喜欢叶行舟,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知道,或许就在叶行舟将她从那个冰冷的山洞里救出来的时候,或许是她依靠在他的怀中,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的那一刻。
原来喜欢一个人只需一瞬的时间。
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她想起那个吻,那种温软的触感,
月出云一手压住胸口,抬头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之下,绿树红花在这光芒的映射下显得生机勃勃,这样的美景却不如方才那般能让她欣喜和愉悦。
“真是糟糕极了!”月出云喃喃道。
月出云一整日没出门,蒙头睡觉,第二天起来,见到叶行舟时,仍和往常一样的态度。
朋友的态度,像对扶风、顾淮一般没有任何区别,眼神对视间,一片坦然,亳无暧昧。
这样的情景几乎让叶行舟产生错觉,以为那天的那个吻只是他的臆想,月出云分明有意无意地在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