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面色迟疑,叶行舟开口道:“月出云,你可真不公平,你怎么只问他不问我呢?”
“你还需要问。”月出云道:“难道你会不去吗?”
“我当然是要去的,”叶行舟慢条斯理的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对于叶行舟这样随时随地都会说出一两句暧昧的话,月出云从最开始的无适应,到现在已经有了免疫力,早就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顾淮见这个两人的对话自有一种默契,心头黯然,对上月出云期待的眼神,他道:“出云,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你真的不去吗?”
顾淮摇头。
“既然如此,我也不去了。”
扶风抬起眼看了看顾淮,又看了看月出云,关心问道:“你干嘛不去呢,你不是很想出去玩吗?顾先生不能陪你去,不是还有叶公子吗?”
“只有两个人,不够热闹。”月出云道:“那还不如干脆不去。”
叶行舟低垂着眼帘,神色冷淡。
顾淮放下手中筷子,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尝出这些食物的味道,他并不是不想陪月出云,只是她身边已有叶行舟,身体健康,相貌俊美。
一同出去,他不想扮演一个被照顾的角色,一个弱者。
“出云,今天是七夕节,桃源镇有很多人,很热闹,一定也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我虽然不能够陪你去,但是你可以给我买一些,像上次你送我的那只鹤型砚台,我就很喜欢。今天再去的时候帮我看一看,还有什么你觉得有趣好玩的东西,给我带一些回来,可以吗?”
顾淮眉眼含着笑,温文尔雅,这番话说的极为妥帖。
“你想要什么?”月出云问道。
“什么都行。”顾淮道:“笔墨纸砚,书本游记,找一些轻巧便于携带的就可以了。”
“好,没问题。”月出云一口答应下来。
顾淮推着轮椅坐在院门,望着叶行舟与月出云消失的身影,久久不语。
扶风好奇的问道:“顾先生,我看你也不是不想去,为什么要拒绝月姑娘的邀请呢?”
“我去干什么呢?”顾淮目光朝下,看着自己的双脚,“我既不能够照顾她,反而让她来照顾我……”
顾淮的声音越来越低,以至于沉默。
“不用担心,你的腿一定会好的。”扶风十分自信,“我师父医术不会出问题,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顾淮道:“按照薛神医的吩咐,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练习,从未间断,腿好像渐渐已有了知觉。”
“那太好了。”扶风很高兴,一面是为顾淮的康复,一面证明了师父的医术果然不是盖的。
“你扶我起来。”顾淮道:“我走几步。”
一刻钟后,顾淮大汗淋漓,再次坐回轮椅上。
这一次感觉比上次又进步了一些,也许过不了几天,他的腿就彻底好了,不用坐着轮椅或拄着拐杖,能够自由的行走,再也不用麻烦别人,他也能陪月出云去桃源镇,或者其它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桃源镇人来人往,既有启国百姓,也有漠北的,所有集市全都开放,摆放着许许多多各种各样的物品,大到家具桌椅,小到首饰耳环,应有尽有,路边全是叫卖的小贩,贩卖着各种小吃和饮料。
月出云手中拿一杯饮品,一边喝,一边四处张望。
宫中也过七夕,长宁却不喜欢这个节日。
因为每年这一天,妃嫔宫女会将自己最为得意的手工作品摆出来,互相品评欣赏夸耀,而这位启国唯一的公主,根本不擅长女工针织,与其说是不擅长,更直白的说是根本就不会。
好在她是公主,没人会就此笑话她,月出云就没这么幸运了,记得有一年,卫姑姑亲自监督,不允许她蒙混,非让她也摆上一两样自己亲手做的绣品,月出云双手被针扎的全是孔,长宁看见,就将做成一半的香囊扔了。
“出云不需要去做这些东西,不会做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一句话,就将月出云从针线中解脱出来。
这天晚上,皇帝在太极殿中宴请众臣,以琉璃,玛瑙,翡翠作为饮宴的酒器,每只酒杯都斟满从冰库中搬出来的美酒,配合着绚烂夺目的歌舞,尽显皇室的奢华大气。
而桃源镇的乞巧节,因为揉和了漠北的风俗,格外有情致,清新而质朴。
集市上所摆放的许多小物件虽然不贵重,但新奇有趣,用新鲜的蔬果所雕刻成的各种形式的花朵,许多人都会去买,夜晚时用来祭祀牛郎织女星,月出云也跟风买了几个。
她不禁帮顾淮买,还给扶风和薛芳菲也带了礼物。
此时广场正在举办露天的歌舞会。
月出云与叶行舟到达时,早就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挤也挤不进去。
月出云努力垫起脚尖,可是除了能够听到歌声之外,什么也看不见,急得她抓耳挠腮。
突然之间,月出云感觉身子一轻,还没明白怎么一回事,只看见原本挡住她视线的后脑勺全到她下巴下面去了。
原来是叶行舟把她抱了起来,放在手臂上,犹如父母抱着小孩儿那样。
“叶行舟,你这是在干什么?”月出云脸颊涨的通红,“快放我下来!”
“你不是想看得清楚吗?”叶行舟好像有些不解,神情无辜。
月出云不知道叶行舟是装傻,还是真傻,“我现在不想看了,快放我下来!”
落地后,月出云压着嗓子说道:“叶行舟,男女授受不亲,你没听说过吗?你的夫子难道没有教过。”
月出云既觉羞耻,又觉得丢人,心中有种很怪异的感觉,并不是那种被占便宜的感觉,与其说是被冒犯,不如说更多的是惊讶。
这个外貌看似瘦弱单薄,如同贵公子一般的男子,力气出乎意料的大,竟轻而易举就把她抱在手上,月出云不由自主的联想到长宁,由于常年练习弓箭和骑马,长宁的力气也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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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她和长宁在宫中探险,发现一间宫殿,庭院冷落,荒无人烟,后门有一棵桃树,长满桃子,其中一只长得格外的饱满红润,月出云要去摘,指尖离桃子只有几厘米远了,长宁就这样抱着她离地,让她摘到了桃子。
她与长宁是好友,行为亲密很正常,可叶行舟,她与他说来并不态熟,叶行舟待人处事极有分寸,怎么会做如此冒失的事。
“对不起,出云。”叶行舟语气有几分可怜兮兮,“你别生气。”
“下次不要这样。”月初云暗叹,心中莫名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我保证,绝对不做任何你不喜欢,你不允许的事情。”叶行舟右手四指竖起,如同发誓一般。
如此这般郑重其事,反而把月出云给逗笑了,心底最后一丝不舒坦也消失不见了。
“那里有一间酒楼,我肚子饿了,我们去坐坐吧。”
酒楼里高朋满座,人声鼎沸。
方才点好菜,雷震亨便走了进来,神神秘秘在叶行舟的耳边说悄悄话,叶行舟脸色微变,对月出云表示自己有事,要出去一会儿,让她先在这儿等一等,他去去便回。
月出云双手托着下巴,从三楼俯看,一直目送他们两人消失在视野里,然后又转过头来看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人头攒动之中,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月出云猛然站起来。
勒托师傅,他怎么会在这里?月出云又惊又喜,他朝河对面那人挥手,希望能引起对方的注意。
勒托没有看见她,很快消失在人群的浪潮之中。
月出云想都不想,下楼追了过去。
她看见勒托往南而行,在人群中像鱼一样钻来钻去,月出云追在后面,边跑边喊,可周围声音太过嘈杂,离他又远,勒托始终没有听到。
转眼间,人就给跟丢了,月出云喘着粗气,这才发现自己早已远离人群,来到了一处荒郊野外。
月出云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影,难道是她看错了?那个人根本不是勒托师傅,是他眼花了。
月出云长叹一气,算啦,还是回去吧。要是叶行舟找不到他,指不定会有多着急呢。
月出云原路返回,爬过一处山坡,刚冒头,就遇见了一件意外事,叶行舟与雷震享被一群人围杀。
月出云立刻蹲下,将身子隐藏在草丛中,她既害怕又兴奋。
以前在皇宫,她从没有遇到过这么惊险刺激的事,虽然人都说皇宫是最危险的地方,但老实说,在这皇宫里面她还真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
叶行舟是背对着她的,只见背影,月出云也能认出他来。
那群刺客似乎与叶行舟有深仇大恨,刀剑净往他身上刺,虽有雷震亨和另外两个护卫的全力阻挡,但好像也支撑不了多久。
月出云见有一个刺客划了叶行舟胳膊一剑,心中一紧,立刻站起,大声喊道:“你们这些杀人的大坏蛋,我已经报官,官府的人已经来了,你们还不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