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室的隔音很好。

    外面大厅的嘈杂一点也传不进来。

    安静得能听到墙上石英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一下,又一下。

    敲得人心慌。

    周国强没有坐下。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我,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和疲惫。

    我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

    这个男人,犟了一辈子。

    也苦了一辈子。

    我放下茶杯,走到他身边。

    “国强。”我轻声叫他。

    他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你说……会不会出什么问题?”我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能出什么问题?”他闷声闷气地说,“钱是我们自己存的,一笔一笔都有记录,银行还能赖账不成?”

    话是这么说。

    可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底气。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过了许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惠珍,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今天的结果,证明我们错了。”

    “你会不会怪我?”

    我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疼得我有些喘不过气。

    我认识周国强三十多年。

    他从来没有用这种近乎于“示弱”的语气跟我说过话。

    他永远都是那个天塌下来都能扛住的硬汉。

    是那个哪怕错了,也要梗着脖子说自己对的倔驴。

    可今天,他动摇了。

    我转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底深处,是我从未见过的疲惫和茫然。

    我摇了摇头。

    “不怪你。”

    我说的是真心话。

    “当初做决定,我们俩是一起的。”

    “这三十年,苦,也是我们俩一起吃的。”

    “要怪,就怪我们俩的脾气都太犟了。”

    周国强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把我揽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坚实有力。

    甚至有些微微的颤抖。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烟草味。

    这个味道,我闻了半辈子。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存折里到底有多少钱,好像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输赢,对错,好像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们俩还在一起。

    我们一起开始。

    也一起结束。

    这就够了。

    就在这时,贵宾室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

    两声轻响,却像两记重锤,砸在我们俩的心上。

    我和周国强闪电般地分开了。

    我们俩都紧张地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

    是那位李经理。

    她脸上带着一种我们看不懂的微笑,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我们那本深绿色的存折。

    “叔叔,阿姨,久等了。”

    她走了进来,把文件夹放在了茶几上。

    “账目已经全部核算清楚了。”

    周国强死死地盯着那个文件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问,却又不敢开口。

    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李经理没有马上打开文件夹。

    她先是看了看周国强,又看了看我。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们俩都意想不到的话。

    “在告诉您二位最终金额之前,我能冒昧地问一个问题吗?”

    “二位当年,为什么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储蓄呢?”

    “三十年,风雨无阻,每个月都存一笔固定的钱,没有一次间断。”

    “说实话,我做银行工作这么多年,像您二位这样有毅力的客户,真的是第一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