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法医中心已经是傍晚了。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差点被吓回走廊。

    我爸坐在我的工位前。

    双手环胸,脸色铁青,腿翘着抖,皮鞋在地上敲出了节拍。

    在他旁边,我的桌上原本放罗盘的地方空了。

    铜铃也不见了。

    辟邪符被人撕下来叠成了一个方块,压在文件夹底下。

    "爸。"我的嗓子发紧。

    "进来关门。"

    我关了门。

    他没站起来。也没发火。这比发火更严重。

    火山爆发前的那种沉默。

    "你的铜铃——被我扔了。"他声音很平。

    "那是师父炼了三年的——"

    "你的罗盘——在我车后备箱。明天给你寄回山上去。"

    "爸!"

    "沈渡你给我闭嘴!"

    火山爆发了。

    他站了起来,食指指着我的鼻子——

    "我让你来当法医!当法医!正正经经做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你倒好!办公桌上摆罗盘挂铜铃贴黄符——你做法事呢你?"

    "那些东西有用——"

    "有没有用我不管!你在这上班!上班懂不懂!你看看你同事——"他一指墙上的表彰栏,"钱志远!三十五岁!发了七篇核心期刊!你呢?你发了什么?七张黄纸?"

    我深吸一口气。

    "爸。我现在做的事情,比你以为的要重要得多——"

    "重要?你在走廊里对着空气说话重要?你在解剖室里烧香重要?你知不知道你妈这两天在家哭了几次?"

    他最后一句话把我钉在了原地。

    我妈哭了?

    他看到了我的表情变化。

    调子降了一点,声音从吼变成了闷。

    "渡儿。我不管你在山上学了什么。你的师父是个好人,但他的那套路子——在现代社会行不通。你今年二十二了。你该找个对象,该考个执照,该想想你后半辈子怎么过。别再搞这些有的没的了。行不行?"

    他看着我。

    不是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是看一个他担心走错路的儿子。

    我的嗓子堵了一下。

    "……行。"我说。

    他的肩膀松了。

    "那就好。"他拍了拍我的肩,力道很重,掌心很热,"晚上跟你哥吃饭。别太晚。"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

    低头看了看桌上空荡荡的罗盘位置。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

    那天晚上,我和我哥沈航在楼下的烧烤摊吃了一顿。

    他点了二十串羊肉串、四瓶啤酒、一盘花生米。

    很长时间没说话。

    最后他碰了碰我的酒瓶。

    "你是不是——真的能看到那些东西?"

    我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不是嘲笑。

    "还记得你十二岁那年——我半夜上厕所,看到你蹲在我衣柜前面画圈?"他压低声音,"第二天你说我衣柜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被你赶走了。"

    "嗯。"

    "那之后——我就再也没做过那个噩梦了。"他喝了口啤酒,"就是每天梦到有人站在床头看我的那个。"

    我记得。

    那年我刚入门三年,术法还不熟,用了师父给的现成符才搞定的。

    他放下酒瓶。

    "爸不信你,是因为他害怕。"他难得认真地说,"他怕你走了一条他保护不了你的路。"

    我握着酒瓶的手紧了一下。

    "我知道。"

    "但如果你真有那个本事——"他顿了顿,"就别浪费了。"

    我看着他。

    他倒了满满一杯酒,碰了一下我的杯子。

    "干了。管爸怎么说。你做该做的事就行。"

    ——

    第二天,我在自己桌上装了一个抽屉暗格。

    罗盘和铜铃放进去。表面上干干净净,只有文件和电脑。

    符咒贴在了抽屉夹层内侧。

    明面上看——我的工位是全中心最正常的。

    暗地里——方圆五米内邪祟勿近。

    这叫什么?

    这叫阳奉阴违。

    我学这个比学画符快多了。

    ——

    但真正的问题不是我爸。

    而是魏千机。

    赵队长的盯梢组传来了消息:那两个从归真阁出来的人——老头和中年女人——手腕上都发现了淡红色印记。

    钩子已经种下了。

    时间紧迫。

    我在文件堆里翻出了归真阁周边的城建资料——那个区域的下水管道、电力线路、甚至地下走向都需要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