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一只鬼同居的日子,远比追查邪修更让我崩溃。

    老张——就是那个溺水案的死者——在我家待了整整五天,远超原定的三天。

    我催过他三次。

    第一次他说"再看一天,胆子攒够了就走"。

    第二次他说"你这房子阳气足住着舒服,我死前的出租屋都没这暖和"。

    第三次——他直接躺在了我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用阴风把遥控器吹到自己旁边,开始看电视。

    关键是他看的是《走近科学》。

    一个鬼在看《走近科学》。

    我问他为什么看这个。

    他说:"想学习一下科学道理,以后遇到驱鬼的可以跟他们理论理论。"

    我把他的电视关了。

    "你不走我就念《往生咒》了。"

    "别别别——"他从沙发上弹起来,"我走我走!明天就走!"

    "你说了三个'明天'了。"

    他搓着手,表情为难:"真的,明天,最后一天。能不能——走之前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我老婆……还是没猜对手机密码。"

    "你不是说了是她生日吗?"

    "她试了,不对。"

    "你连自己设的密码都忘了?"

    "不是忘了。"他的透明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我后来改了。改成了我前女友的生日。"

    我盯着他看了五秒。

    "你活该被人推河里。"

    "我知道我错了!现在不是忏悔的时候——你能不能帮我把手机密码告诉她?就说改成了——改成了结婚纪念日。对,就说我改成结婚纪念日了。"

    "实际上呢?"

    "实际上是我前女友的——"

    "行了。"我举起一张安神符——他立刻闭嘴了。

    这件事最终以我匿名给他老婆发了条短信告终。

    内容是:"密码是结婚纪念日。——一个朋友。"

    我没有提前女友的事。

    有些真相不需要被知道。

    尤其是当事人已经在投胎排队了。

    ——

    跟老张的闹剧让我短暂地从邪修案中抽离了一天。

    但第六天早上一进法医中心,我就知道——抽离结束了。

    林晓曼在门口等我。

    她的脸色不对。

    "怎么了?"

    "新案子。昨晚送来的。"她压低声音,"一个二十三岁的大学生。在宿舍里割腕。但——"

    "但什么?"

    "血液检测全部正常,精神科就诊记录也没有。室友说她前一天还在笑着跟大家讨论期末考试。"

    我的心沉了下去。

    "手腕呢?"

    "你说的那种——暗红色的印记。左手腕内侧。"

    灵蚀咒。

    第五个了。

    我加快脚步走进解剖室。

    遗体已经在了。

    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头发扎着松散的马尾。手腕上的割痕从内侧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深得见骨。

    而割痕的起点——那个暗红色的符印——正在她冰冷的皮肤上慢慢褪色。

    邪术的痕迹在死亡七十二小时后会自行消散。

    如果不是我,没有人会注意到它。

    "这个频率不对。"我站在操作台前,声音发紧,"三个月四个,现在半个月一个。他在加速。"

    "加速意味着什么?"林晓曼站在我身后。

    "意味着他在积蓄足够的灵气。"我攥紧了拳头,"每一个被灵蚀咒杀死的人,灵魂会被邪修截取一部分。这些碎片积少成多——是邪术晋级的燃料。"

    她的脸一点一点变白了。

    "他在——吃灵魂?"

    "不完全是。更接近……压榨。把灵魂的能量拧干了扔掉。"

    "那被压榨的灵魂会怎样?"

    "什么都不剩。"我低头看着那个女孩的脸,"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解剖室里安静了很久。

    这一次没有鬼出现在遗体旁边。

    因为她的灵魂——已经被拿走了。

    "我不能再等了。"我说。

    ——

    当天下午,我去了归真阁。

    不是以法医的身份。

    我换了一身便装,背着一个帆布包,里面塞着罗盘、铜铃和十二张压箱底的高阶符咒——师父给我的,说是"保命用的,别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