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疏白喉结剧烈地滚了滚,眉峰蹙起,“你……”
那句到了嘴边的“放肆”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刻训她,与训一只迷迷糊糊的幼猫有何分别?
修长有力的手指动了动,到底是没有再用力将她推开。
他沉默地坐在原地,任由她抱着自己的手臂。
背脊挺得笔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是仍在与某种无形的理智对峙。
半晌,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另一手重新拧干了帕子,轻柔地贴在了她滚烫的额头上。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素白的袖口,也落在她紧握着他的那只手上。
热度又往上窜了窜,烧得沈知糯喉咙干痛,神智愈发混沌。
她在昏沉的梦里挣动,只觉得后背像是有千百根针在扎。
又像是被什么沉重的枷锁死死勒住,连喘口气都费劲。
那是御医为了止血,将她后背与右肩的纱布缠得极紧,一圈又一圈。
此刻,高热烧得她神智涣散,只觉得伤口里好像钻满了蚂蚁,密密麻麻的痒。
那一层层厚重的纱布更是成了刑具,勒得她每喘一口气都牵扯着撕裂般的闷痛。
平日里她清醒着,为了演好老实人的模样,可能会咬着牙忍过去。
可如今她烧糊涂了,那层温顺的伪装被高热烧得七零八落,露出了底下娇蛮的本性。
“难受……”她终于不耐烦了,那声音里没了平日的小意温顺,反倒带着一股蛮劲。
沈知糯眉头紧蹙着,开始无意识地在床榻上扭动起来。
汗水顺着她白皙的颈侧滑落,打湿了衣襟。
她这一动,牵扯到右肩的箭伤,原本已经止住血的伤口隐隐又有崩开的架势。
谢疏白原本正由着她抓着衣袖,见状,清冷的眉眼微微一沉。
他长臂一伸,精准地按住了她没受伤的左肩,声音威严:“别乱动!伤口会裂!”
这声音在平日里,足以让满朝文武心惊胆战。
可偏偏,此刻落入了一个烧得不省人事的沈知糯耳中。
非但没起到作用,反倒像是苍蝇嗡嗡作响,烦人得很。
她根本听不进半个字,只觉得压在身上的这只手沉得像座山。
连带着后背那勒**的纱布,紧得简直让人透不过气来。
本能的脾性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理智。
沈知糯黛眉一拧,烧得混沌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烦。
她猛地一抬手,毫不客气地挥开了谢疏白按在她肩上的手。
“拿开!勒死老娘了!”
声音虽娇软无力,可那几个字却吐得极重,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娇蛮。
谢疏白那只被挥开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黑眸微微睁大,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榻上的女子。
京城谁人不知,定安侯府的大小姐沈知糯,是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走路连裙摆都不带晃一下的老实人。
平日里见了他,更是低眉顺眼,规矩得像是个假人。
可如今,这个老实人居然自称老娘?
还敢挥开他的手?
谢疏白那张清冷矜贵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随即,那错愕化作了一抹极深的玩味。
他非但没恼,反而松开了按着她的手,好整以暇地往后靠了靠,眼底幽深:
“原来除了笨是装的,这性子也是装的?”
他嗓音低沉地呢喃了一句,带着几分探究,倒要看看这女人烧糊涂了还能吐出什么话来。
然而,还没等他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床榻上的动静又变了。
约莫是刚才那一巴掌用力过猛,又或者是药效彻底上来了,沈知糯猛地打了个寒颤。
一股阴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往上钻,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冷。
冷得像是掉进了万年冰窟窿里。
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去寻找热源。
而此时,床榻边上正坐着一个散发着融融暖意的大火炉。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直勾勾地便朝着那唯一的温暖源扑了过去。
谢疏白正兀自思量着,冷不防瞧见那团软绵绵的身子直接朝自己倒了过来。
他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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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洁癖,最厌旁人近身,几乎是本能地,身形往后一仰,便欲起身避开。
几乎是本能地,他身形往后一仰,便准备起身躲开。
可沈知糯哪能放过这个唯一的暖炉?
仿佛察觉到了他要逃,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那只没受伤的左手猛地一捞,死死地抱住了谢疏白的腰。
“唔……别动……”
她不仅抱了,还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
右腿不客气地搭在谢疏白的腿上,脑袋顺势抵在他的胸口。
整个人像是一根藤蔓,严丝合缝地将首辅大人给缠了个结结实实。
谢疏白的身子瞬间绷成了一块铁板。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胸前的柔软正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隔着单薄的衣料,那股惊人的高热伴随着她细碎急促的喘息,一下又一下地烫在他的皮肤上。
“放手。”
谢疏白深吸一口气,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伸手去推她的肩膀,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
可沈知糯却被他推得烦了,哼哼唧唧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不是之前那种乖巧顺从的轻蹭,而是带着一股子骄纵和委屈。
像是个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子回家找大人撒娇取暖一样。
她用头顶一下一下地拱着他的下巴,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
“爹……冷……你这老头子怎么身上也不暖和哇……”
谢疏白:“……”
被叫老头子的首辅大人那张冠绝京华的俊脸,此刻彻底黑成了锅底。
大梁朝最年轻的首辅,素来运筹帷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谢大人,何曾受过这般折辱?
在这个烧得神志不清的女人嘴里,他不仅莫名其妙地升了一辈成了“爹”。
还是个“不暖和的、没用的老头子”?
“沈知糯!”
谢疏白咬牙切齿地冷斥一声,这一声连名带姓,当真是带了三分真火。
可怀里的人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沈知糯烧得迷糊,只觉得耳边有只苍蝇一直嗡嗡叫,还老是推她。
“你干嘛老是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