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成婚不圆房,睡遍你兄弟不过分吧 > 第二百四十一章 当面不相识
    沈知糯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画着圈。

    原来如此。

    她当年被接回侯府时,侯府对外只说是从庄子上接回来的,并未提及许家村。

    那许家村在常州府东南角,靠着内河支流尽头,四周全是纵横的圩田和水荡,离最近的县城若是走陆路得绕路一天一夜才能到,哪怕坐着水路乘船,也得花上一日。

    外头人若没个熟识的船家带路,恐怕连岔河口都摸不着。

    他找不到,倒也情有可原。

    许惊蛰见她神色稍缓,连忙继续说道:

    “铁蛋在船上时,时常同我提起你。”

    “他说你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姑娘,又聪明又厉害,谁都欺负不了。”

    “还说他非你不娶,一定要考上功名,风风光光地把你娶回家。”

    “他还提过,说你其实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千金,身不由己才流落在外,很快就要被接回去了。”

    “所以,自我考中进士,在京中任职后,就一直在暗中寻找。”

    “我也曾怀疑过定安侯府的沈姑娘你,可是……”

    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懊悔。

    他曾远远地见过她一次,是在宫宴的角落里。

    那时的她跟在沈昭华的身后,低着头,温顺又木讷,与人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像一尊没有脾气的瓷娃娃。

    和铁蛋口中那个能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叉着腰打架骂人的阿蛮,简直判若两人。

    “我便……我便以为是自己想错了,排除了这个可能。”

    沈知糯听着他这番话,心底百感交集。

    因为她过于成功的伪装,才让许惊蛰当面不相识,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那眸中一片赤诚,只有急于剖白的真挚,寻不到半分作伪的痕迹。

    她想起今日午睡后谢疏白递来的密信。

    此前她疑心许惊蛰别有用心,便让谢疏白替她解决了这个麻烦。

    按照她的意思,就该直接杀了,以绝后患。

    可谢疏白却说杀了一个许惊蛰,还会有下一个,得揪出幕后主使,弄清他的真正目的。

    这些时日,谢疏白顺藤摸瓜,已经查到了常州府沈家那场灭门的旧案。

    信中言明,这位新科进士及第后,除了暗中接触并处决了当年陷害沈家的几户仇家外,余下时日竟全都埋首政务,夙夜辛劳。

    他入京一年,除却必要的公务往来,再未与朝中任何一派有过私下接触,更无结党营私之举。

    所有的行迹,只围绕着一件事:那就是寻找未婚妻。

    凡是有未婚妻半点消息,他都会第一时间亲往查证,哪怕次次扑空、受尽欺瞒,也绝不放弃一丝可能。

    谢疏白由此断定,这许惊蛰的身份必与当年的沈家干系莫大,问她可认识常州府沈家。

    沈知糯自是不认识的,她今日表明身份本是想试探虚实,没成想,他竟合盘托出。

    她原以为他是包藏祸心的豺狼,没成想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差一点。

    沈知糯指尖微凉,差一点,她就要将铁蛋用命换来的人给杀了。

    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沈惊蛰。

    “你的故事,我暂且信了。”

    她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喜怒。

    “至于你冒用铁蛋身份,在京中寻找未婚妻这件事……”

    “沈姑娘!”许惊蛰猛地抬起头,眼眶还红着,急切地打断道,“在下的命,是铁蛋兄用命换来的!”

    “这身皮囊,这个名字,乃至如今的一切,无一不是他给予的。”

    “他在浮木上托付于我,让我照顾好许家村的爹娘,照顾好……您。”

    “这个誓言,在下日夜不敢忘!”

    沈知糯闻言,唇角却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与铁蛋并无婚约,那些话,不过是儿时过家家时的戏言。”

    “整个许家村的半大少年,过家家时哪个没当过我的新郎官?”

    “难不成,他们也都跟我有什么婚约不成?”

    许惊蛰被她问得一怔,脸上血色褪去几分,却仍固执地低声辩解:“可……可铁蛋兄临终前言之凿凿,说您是他的未婚妻。”

    “他叮嘱我,若考取了功名,定要风风光光地去娶您……”

    他喉结剧烈滚动,像是要将满腔的执念都挤出来,“沈姑娘,您可知,这一路走来有多难?”

    一个亡命之徒,要从乡野草芥变成朝堂进士,要手刃仇敌、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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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沉冤,何其不易?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寒冬腊月里冻裂的手指,酷暑蚊虫中昏厥的噩梦,还有那些受人白眼时、只想拔刀自尽的绝望时刻……

    是铁蛋兄口中那个阿蛮,支撑着他熬了过来。

    他虽从未见过她,但在他心里,阿蛮早已不是一个名字,而是救命恩人拼死托付的半生念想,是他心中洁净的神龛。

    他不是在冒认,是在替他活着,替他去爱她。

    沈知糯看着他脸上那混合着虔诚与痛苦的表情,知道他这是要赖上自己了。

    “呵。”沈知糯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浓浓的讥诮,“许大人,铁蛋除了当过我的新郎官,还当过我的儿子,甚至孙子。”

    “照你这么说,你是不是也该唤我一声祖奶奶?”

    许惊蛰:“……”

    他彻底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满腔的、支撑着他活下来的信念与痴情,在她轻飘飘的几句话里就这样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脸上青白交加,最终,所有的言语和挣扎都化作了无声的颓然与羞愧。

    “……是在下逾越了,沈姑娘教训的是。”他默默地低下头。

    “未婚妻一事,是在下僭越妄念,日后绝不敢再提。但……”

    “但在下心中,您始终是我的恩人,是铁蛋兄拼死托付的人。”

    “只要沈姑娘不弃,从今往后,在下这条命便是您的。”

    “日后沈姑娘但凡有用得到的地方,哪怕是龙潭虎穴,在下也定当赴汤蹈火,肝脑涂地,绝无二话!”

    “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至于铁蛋的爹娘……”

    ……

    走出茶楼,坐上回府的马车,谢清瑶和黎落都好奇地看着她,却又默契地没有多问。

    马车一路平稳地回了谢府。

    晚膳时分,谢府的膳厅里一派和乐融融。

    谢渊与谢夫人坐在上首,看着底下三个小姑娘凑在一起,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意。

    一顿饭在轻松愉悦的氛围中接近尾声,下人正准备上些饭后消食的茶点。

    满室温馨中,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响起:“沈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