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还是太过松散,仙尊你觉得呢?”陆川侧过头来看着解知微,认真询问道。
一心沉浸在皇家辛密中的解知微突然被陆川点到,一时没反应过来,迷茫道:“什么?”
“仙尊在想什么?”陆川失笑。
在想你们一家子的事情,解知微心想,但面上却只是摇了摇头道:“在走神,抱歉,你刚才说了什么?”
陆川自然不会追问,便又重新与解知微说了一遍,“我们一路行来,影五提前探路,避开严查关口,只靠走偏道、夜间出城的方式就已经快要离开皇城范围,即便遇上了故意刁难的守卫,随便塞些银钱便能收买。”
“如此松散的守备,极易让重犯要犯逃脱,最好统一每处的户籍凭证,各地设立关口,凭证放人收人,如果有人不能拿出凭证,便立刻押送官府。”
“仙尊觉得如何?”
那我们就走不掉了,解知微微笑。
不过陆川的想法是对的,他虽在逃亡途中,但到底还是这个国家的君主,自然会因为国家的管控制度出现纰漏而担忧。
解知微思忖片刻,赞同道:“如此一来,城门守卫也可省去大量的盘问时间。”
“所有人凭此物才可入住客栈,交易买卖。凡举报无证者可奖励一定赏银,同时疏于核查的守卫则要接受相应的惩罚。”陆川越说越兴奋,心中已然想好了后续的推行细则,“清点每地的人口,将详细的户籍文书统一交至户部,凭数量发凭证。百姓身份一一登记在册,便不敢轻易作奸犯科,无户籍凭证的犯人,无论逃窜到何地,都会立刻被识破拿获。”
解知微点点头,咬了口馒头,问道:“这么严格,那若是普通人不小心遗失了此物该如何是好?”
“由官差先盘问,再带至衙门补办临时的凭证,期间派人去核实,在完全确认此人身份之前,他不能离开此地,等到确认没有问题后,在此地重新办理一份即可。”陆川道。
听起来很是严密,但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陆川有些头疼道:“只是还需要特殊的工艺,将此证打上独一无二的标记,防止有心人私自伪造才行。”
“这倒不是问题,我知道一种特殊的红色颜料在黑暗里会发出荧绿的光,将其混入印泥中盖章则有同样效果,且制作此物的原料只有仙门灵山中才有,普通人难以获得。”解知微顿了顿,又道:“不过这样一来,此物只能防得住凡人,仙人修士一眼便能看出其中关窍。”
陆川却不是很在意这点,“仙人修士本就是凡人防不住的,倒也无需过多在意,且这世上真有作为的修仙之人,应当也不屑于参与凡界这些繁杂乱心的琐事。”话音刚落,他似是想到什么,又看向解知微,笑道:“仙尊除外,你是修苍生道的,想来,修苍生道的仙人修士应当也不用如何提防。”
解知微哑然失笑,面对陆川的善意调侃,无可辩驳,“那等你需要的时候,我便将此物寻来予你。”
“如此一来,先谢过仙尊了。”陆川拱手道谢。
通行凭证的事暂且搁置一边,解知微和陆川在临安城等到了临近城门将关的时辰才出城,依旧是花了点银钱买通守卫,便被顺利放行,路上陆川又说了几句将此事提上议程的话,这次宫变,倒是让他发现不少管控制度上的漏洞。
临安城是皇城管制下最边界的一座城池,从临安城出来,二人又马不停蹄地赶了两天的路,才敢停下来稍作歇息。
将马儿牵到河滩放青,解知微靠在树上闭目养神。
陆川在另一边休息,暗处还有四道气息,其中三道敛至微不可闻的状态,安静蛰伏在不同方位,不远不近地跟着,剩下的一道就有点粗重了,甚至还有些急促,并且离自己越来越近。
解知微倏然睁眼,半人高的杂草丛中冲出一道身影,举着寒光向她冲来。
此人动作不算快,但冲劲十足,若是寻常女子定然来不及躲避便会被扑倒擒住。可惜,他碰上的是解知微。
黑影冲过来的样子在解知微眼里如同慢动作,她一动不动,只在那道寒光已到面前时才微微偏头,黑影一刀刺空,因为惯性的原因无法立刻收手刺第二刀,解知微抬手钳住那人的胳膊,脚下一勾便将他绊倒在地,又迅速抓着他的手腕反过来把人死死压在地上。
一套动作下来,陆川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解知微这边已经尘埃落定。他匆忙跑过来,才看清楚被解知微按压在地上的是一个穿着破破烂烂,蓬头垢面的男子,还在不停挣扎,地上的烂泥被他蹬得四下飞溅,周遭的野草也被他连根拔起,混着碎草、泥块扬得满地狼藉。
应当不是摄政王派来的刺客。
“怎么回事?”陆川眉头紧皱,想要上前帮忙。
解知微抬手制止,只稍微用力便压得那人动弹不得,“不知道,这人突然从草丛里冲出来,但动作缓慢,看着也没什么力气。”
陆川看了一眼被糟蹋得面目全非的草皮和发出“嗬嗬”嘶哑喘气的男人,默默后退一步,决定不帮倒忙。
解知微轻蹙眉头,低喝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袭击我?”
被压在地上的男人知道自己碰上了硬茬,不再挣扎,满心绝望地喊道:“给点儿吃的吧!求求你们,给我点吃的吧!”
陆川和解知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凝重,这男子怕是衡南那边流窜过来的灾民。
解知微看了一眼陆川,在对方点头后,松开牵制,放缓声音问道:“你是从衡南那边过来的?”
男人感觉压制自己的力道散去,连忙想要起身,但在听到衡南二字后立刻疆在原地,他警惕地抬头却只看到两道关切的视线,一瞬间,所有的绝望和委屈同时涌上心头,他长嚎一声,捂着脸哭喊起来,“都死了!都死了啊!衡南的人都要死光了啊!”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微风带着泥土的腥气吹来,又裹挟着男人的哀恸远去。
连日奔波的疲惫和担心被拦截的紧张让男人没有沉浸在痛哭中太久,缓过来后,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一脸歉意地看向解知微,“姑娘,刚刚实在对不住,我没想要伤你,我只是想着挟持你要点吃的。”
“只是要点吃的,倒也不必如此大动干戈。”陆川面色复杂,看着刚才解知微制服男人时顺手甩到一边的凶器——一把肉眼看上去就钝的不行的匕首。
男人也看到了那把匕首,愧疚地低下头,喉咙也有些发紧,艰难道:“这么说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一路上所有的城池都不接受从衡南过来的灾民,和我一起逃出来的人,要么半路病死了,要么就饿死了,我侥幸没感染疫病,但也被人避之不及。”
“我怕、怕你们也……”也会对他冷眼旁观。
衡南那边的情况显然比他们想象得还要糟糕,皇城不仅断掉了赈灾的银两、干料,甚至对求助的流民都要赶尽杀绝。
没有再过多地询问下去,解知微将马背上的干粮全部取下来,陆川也拿出几两碎银一起递过去,神色温沉,低声嘱咐道:“再坚持几日,前面的城池查得不严,你就说路上遭了劫匪好不容易逃出来,再给守卫的官差塞点银子,他便会放你进去了。”
“进了城,换身衣裳,没人知道你是逃来的灾民。”
从衡南到这里几百里的路程,没人会想到竟有人真的能全须全尾地抵达,也确实只有这一人,且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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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足够身强体壮,加上运气好碰上了解知微和陆川,怕也是要倒在前行的路上了。
男人捧着干粮和银两,一时愣住,半晌才茫然道:“这,那我这该如何还你们?”
“不用还,这本就是要带去给衡南的,现在给了你也没有什么区别。”解知微淡然一笑,神色柔和。
“去衡南?你们要去衡南?!”男人一听解知微和陆川要去衡南,立刻瞪大了眼睛,急忙劝阻:“二位恩人!听我一句劝,万万不要再往南去了,通往衡南的各处要道都已经封死,只出不进,疫病扩散多少大夫都束手无策,患了病就是等死,根本没有挽回的余地啊!”
“我一路过来,听闻朝中断了赈灾的银两和粮食,这是完全不管衡南,要他自生自灭了啊!你们何苦要去自讨苦吃。”
说是自讨苦吃已是委婉,解知微和陆川一意孤行的举动在男人看来简直是自寻死路。
陆川望向南边荒芜的山道,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朝廷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在水生火热中苦苦挣扎的百姓。”
“苍生有难,我必往之。”解知微声音平稳,每一个字都如同誓言,掷地有声。
男人只觉得二人实在荒唐,他们根本没有亲眼看到衡南的惨状,才会说出如此天真的话来,再三劝阻无果后只能长叹一声,心道这真是两个傻子,好言难劝想死的鬼。
告别两人,男人继续往皇城的方向走,脚步拖沓,没走几步便要回头看看,刚开始还能看见一点两位恩人牵马的背影,随着越走越远,身后只剩一条空荡荡的小路,耳边是风吹树动的簌簌声。
天下有那样不顾自身安危也要去人间炼狱,只为了解救仍处在痛苦中的百姓的人,而皇城却断掉了衡南的所有后路。
他停在原地,望着之前满心期盼能给自己带来安稳的皇城的方向,心中一片茫然。
但很快衡南尸横遍野、哀嚎不绝的景象重新浮现在眼前,他痛苦地闭上双眼,片刻后,毅然踏上了那条未知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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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你是不是知道那个解知微不简单?”
影四皱眉看向高明,刚才那个流民扑向解知微的时候,他正要出手,结果被高明拦了下来。
“哦,是啊,那是君上特意邀请结伴的仙君。”高明面无表情,顿了顿又道:“我没跟你们说吗?”
“你说了吗?!”影四一脸震惊。
“没说!”影五也大声附和。
高明非常淡定地点点头,道:“那你们现在知道了也不晚。”
“什么叫不晚!什么仙君?!君上怎么会带着个修仙的放在自己身边!”影四拽着高明的胳膊摇晃,发出一连串的问题。
“是啊是啊!到底怎么回事!”影五也冲上去用脑袋抵着高明的胸口,发出质问:“老大你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信息瞒着我们!”
因为知道你们两个一定会很烦人啊!高明叹了口气。那日君上将他们几人唤进屋内,安排了十五和影三引开摄政王的刺客,让他带着影四、影五隐在暗中随行,他就想着怎么也要等影三回来才能告知解知微的身份,不然剩下的两个冤种一定会缠着他问天问地。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还是提前让他们看到了解知微出手不凡的样子。
正当他头疼之际,余光瞥到两道靠近的身影,仔细辨认后,如蒙大赦道:“你哥回来了!”
影四和影五同时顿住,顺着高明的目光看过去,两匹棕色的悍马正一前一后疾行而来,骑马的人似乎也看到了他们三个,在靠近后勒紧了缰绳,停了下来。
“哥!”影四大喊一声,松开高明,兴高采烈地飞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