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不追赎……”解知微盯着那几个字,默默念出声,心中一惊,“可是你昨日分明说可以等我赚到钱了来赎!”
“我那契据上写可以赎回了吗?就凭你上下嘴唇一碰,可作不了数。”掌柜的收回乌木棍,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我看客官你也不像是那种会胡搅蛮缠的人呀,怎么听不懂人话,看不懂字呢?”
“可……”解知微刚想张嘴反驳,那掌柜的就抬手打断了她,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红纸黑字的规矩就在这儿,当铺交易本就是你情我愿,如今钱货两讫,你再来跟我翻旧账就说不过去了吧。”
解知微昨天来的时候还没有这张红纸,玉佩是陆川的,她根本不可能自作主张就把它卖了,就算是典当,她也是和掌柜的再三确认之后可以赎回才把东西给对方的,万万没想到才过了一晚,这个黑心掌柜就完全换了一副嘴脸,还倒打一耙。
解知微气结,“这根本不是你情我愿,我昨日来的时候没有这张红纸,要是知道你这里只当不赎,我根本不可能把玉佩给你!”
掌柜的面上显出几分不耐,似是烦了解知微这幅纠缠的模样,摆了摆手敷衍道:“罢了罢了,算我倒霉,那你把赎金拿出来,我就把东西给你。”
解知微看掌柜的松口,心中稍定,但她眼下拿不出五百文,只好跟掌柜的商量:“可否宽限我一日,明日我定能凑够五百文……”
“哎!哎!”解知微话还没说完,掌柜的又举起手中的乌木棍,挑着眉道:“什么五百文?你要是想把玉佩赎回去,得拿五百两!”
“五百两?!”解知微惊得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双手攀住木栏,喊道:“你昨天就给了我五百文,现在问我要五百两!你这是黑店啊!”
掌柜的看着突然扑上来的解知微,往后缩了一下,反应过来对方进不来后又尴尬地咳了两声,理直气壮道:“什么黑店!客官不要污蔑人哈!这东西我出五百文你愿意当给我,那说明你觉得它就值这么多,现在我出价五百两那是我觉得这东西值五百两。”
“我这里是当铺,做买卖的地方,可不是寄存行,再说了,就算是寄存行,也要收保管费啊。”
解知微被掌柜的这番厚颜无耻的言论彻底震住,她从来没想过有人居然能颠倒黑白到这种地步。
别说五百两银子了,她现在连五百文都要想办法去凑,而且就凭这掌柜的黑心的程度,怎么可能真等她攒够了钱来赎。
这是打定了主意不肯还玉佩了。
解知微站在柜台前,低着头眉头紧皱,就在掌柜的以为对方要放弃的时候,解知微突然抬头,眼神微沉死死盯着他,“给我两天时间,后日午时,我会带上五百两过来。”
掌柜的被解知微盯得发虚,这女子明明方才还是一副什么都不懂很好糊弄的样子,怎么突然气势变得凌厉起来,他咽了口口水,有些不自然道:“你,你要是能带着银子过来,我肯定把东西给你。”
解知微深深看了他一眼,略微散发出一点威压,低声道:“你最好是。”说完便转身朝立在门口的陆川走去。
掌柜的莫名感受到一股凉意窜上后背,周围的空气都有些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一直安静观望的陆川听不清解知微和掌柜的在说什么,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掌柜的全程装模作样的嘴脸,原本他都打算上前帮忙了,但是那掌柜的突然变了脸色,像是有些害怕的样子,陆川还有些意外,难不成解知微终于忍不住要出手教训这个黑心人了?
只是还没等陆川抬脚过去打算看好戏,解知微又黑着一张脸退了回来,陆川挑了下眉,“怎么?”都气成这样了居然都没出手,陆川感叹,不愧是修苍生道的仙君,也是真能忍。
解知微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陆公子不要急,我这就回去找师尊借钱,她定能拿出五百两。”
“五百两?”陆川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他们不是来要钱的么?怎么解知微过去一趟反还要给对方送钱了?而且还是五百两!那块玉佩值五百两?他怎么不知道!
解知微一脸歉意地看着陆川,语气沉重:“是我的失误让对方钻了空子,如今你的玉佩要五百两才能赎回来了,不过你放心,我会负责的。”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打算找你师尊借五百两来赎那个玉佩?”陆川面色复杂地和解知微确认。
解知微抿了下唇点点头,“我和那黑心掌柜定了两日期限,时间久了我怕他把玉佩转出去。”顿了顿,解知微又道:“不过逍遥宗离这里有些距离,我若是带着你恐怕无法两日内回来,一会儿我先带你回山上的小屋,然后我……”
话未说完,陆川突然出声打断:“你说走就走,我怎么知道你还回不回来。”
解知微愣住,是了,他们不过才认识两天,陆川凭什么要相信一个会擅自把他东西当掉的人呢?但是她若不回去又该怎么在两天内凑齐五百两?事情陷入了死循环,解知微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陆川并不是真心为难解知微,此事本就是黑心掌柜拿捏解知微不通世故好欺负,故意忽悠她而已,就算解知微真的凑到了五百两,掌柜也可以翻脸说他要的是五百金而不是五百银,难道到时候还要再去凑五百金?干脆去国库里偷算了。
而且,单是让解知微回她那个老畜牲师尊身边,他就不可能答应。
“等我。”陆川抬手在面色纠结的解知微的肩膀上拍了两下,不等她回答就朝柜台的方向去了。
陆川这架势明显是要自己上,解知微当即担忧起来,那黑心掌柜奸诈狡猾,巧舌如簧,陆川如何争得过他,而且他这幅病怏怏的样子,打也打不过人家啊!
思及此处,解知微立刻跟了上去,再不济真动起手来,她也不能让陆川吃亏。
刚把瘟神送走心中松了口气的当铺掌柜,一抬头发现人又折了回来,当即心就提了起来,大声道:“干嘛!我不都说了先拿赎金来嘛!你们若是再死缠烂打,我可喊打手了!”没错!他怎么忘了自己后院还养了打手!面前这两人,一个弱女子,一个病秧子,难不成还能翻天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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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掌柜的又神气起来,看着头缠纱布,面色虚弱的陆川,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老神在在道:“我可提醒你们啊,说了两天就是两天,两天后这东西在谁手里,我可就不保证了。”
解知微刚近前就听到掌柜的在幸灾乐祸,忍不住瞪着他,掌柜的理智上告诉自己不要怕她,但还是有些发虚,不自觉避开了对方的目光,嘟囔道:“两天是你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话确如此,但是她没想到陆川不让她走,这会儿她还没想出两全的办法来呢。解知微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陆川,对方不慌不忙,面色平静,目光从掌柜的脸上移到了桌上盖着东西的红布上。
掌柜的见陆川半天不说话,上来就盯着他刚收的宝贝看,不由警觉起来,连忙用红布裹着东西收进了柜台里,又站起来,不耐烦道:“赶紧凑钱去吧,别打扰我做生意。”
陆川抬眼看向掌柜,眼神微沉,语气却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道:“承乾帝在位时迷恋长生,最后误食毒丹而亡,此后安顺国便颁下严令,上至王公贵勋,下世市井百姓,凡私藏、私售炼丹器皿,私制丹药者,可直接押至官府,一经查证,轻则流放,重则满门抄斩。”
陆川刚开口说道承乾帝三个字的时候,掌柜的已是面色大惊,等陆川说完更是面色苍白。
先帝之死对外的说法是得了怪病暴毙而亡,但是承乾帝生前召集过大量修士道士入宫为其炼制长生药的事情在民间并不是什么秘密,承乾帝死后那些人也被一一处死,紧接着就颁布了这条法令,百姓自然会将二者关联起来,但也只敢私下议论,哪像这小子,居然面不改色,光天化日的张口就来。
掌柜的擦着额头的虚汗,慌忙伸着脖子朝大门方向看,确认没人后,低声道:“你小点儿声!你要害死我吗!”
“话是我说的,掌柜的为何如此着急?”陆川顿了顿,眼睛又向柜台下看去,“还是说,你心里有鬼?”
“哎!我警告你!你可别胡说八道!”掌柜的指着陆川抬高了声音。
陆川嗤笑一声,盯着掌柜的,慢悠悠开口:“掌心大小,三足鎏银,内嵌琉璃内胆,轻则流放,重则抄……”
“哎哟!祖宗!我的祖宗!”掌柜的几乎立刻要跳起来,若不是木栏围着,这会儿他怕不是要冲到陆川面前把他的嘴都捂上了,“玉佩!玉佩是吧!给你给你!”掌柜的慌忙转身进了内库,一会儿便捧了个小匣子出来放在柜台上打开,里面还用丝布裹了一层,掌柜的打开,里面赫然是陆川的云纹玉佩。
解知微听不懂陆川在和黑心掌柜说什么,但是只几个来回,掌柜的就立刻变了脸色,态度更是来了个大转弯,小心翼翼,深怕得罪了他们,更是没提赎金的事情,直接把玉佩拿了出来。
解知微大喜,立刻上前要拿回玉佩,陆川却伸手拦了一下,看向掌柜的,露出一丝微笑,淡淡道:“我不要玉佩,你把差我们的当金补齐就行。”
“总计五百两,之前已付五百文,还差四百九十九两五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