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盯着在解知微面前开屏的女人,神色晦暗不明。
另一旁的解知微完全没有察觉到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很是开心地转头看向陆川,“好看么?”
“好看。”陆川差点没能收住表情,先是快速回应了一句,才看清解知微的脸,不禁愣在原地,那张清水芙蓉面上,一点微妙的红色让她整个人明媚了不少,少了点一直以来若有若无的清淡感,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陆川觉得喉咙有点发紧,小声重复了一遍,“好看。”
解知微粲然一笑,“那就要这个!”
“帮夫人包起来。”那人朝妆娘抬了抬下巴,又牵起解知微的手放在柜台上,蘸了点胭脂在她的手背上缓缓打着圈,“这个胭脂是我们刚到的新货,夫人可还喜欢?”
龙泉恨不得当场为她鼓掌,好啊好啊!终于有人能治治这家伙了!他忍不住用余光去看陆川的反应,却没有看到想象中的黑脸怪,陆川愣愣地看着解知微纤白双手上那缓缓晕开的红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哦?”解知微抬手看了一下,假装不禁意道:“真的是新货?可别我一出去这满大街的人都与我同一个颜色。”
“这是自然,我作坊里的调色师前几日新配出来的颜色,今天早上货刚运来,妆娘才填进格子里,你就来了,倒像是专门为你调制的了。”这人说的话巧妙,胭脂做出来就是卖的,怎么可能单单为了谁去调配,但是她偏偏要这么说,且眼神真挚,就是有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更何况这话哪个女人听了不高兴呢?
“包起来。”
说话的不是解知微,是陆川。
龙泉忍不住想要翻白眼,这哥们儿难不成又要开始了?!但意外的是陆川说完这句话后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旁边尽职尽责地充当一名疼爱妻子又话少的丈夫。
见挑不起陆川的醋意,那女子也渐渐失了兴致,柜台后的妆娘非常有眼色的接过她手中的小笔,轻声道:“内室那边刚才好像在找金娘子,娘子要不要去看看,别是有什么急事?”
金娘子立马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不早说。”接着又一脸歉意地看向解知微。
不等她开口,解知微立刻道:“没事没事,金娘子你去忙吧,我自己在这里看看就好。”这个金娘子实在太过会看人眼色,也精明的很,解知微倒希望她能离开。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招待不周,下次,你下次来,我一定好好接待你。”金娘子莞尔一笑,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净化了一般。
解知微连忙笑着点头,目送她离开。
金娘子走之前在陆川和解知微之间打量了一眼,像是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又掩饰了过去。
在胭脂水粉的柜台前又挑选了一会儿,解知微便说想去楼上看看金银首饰,陆川自然要陪她上去。
龙泉对女人的金银首饰不感兴趣,便说要在一楼休息,实际上也是在一楼观察。二楼只有一个客人在试戴镯子,陆川陪着解知微在二楼转了一圈后,解知微表示她乏了要在二楼窗边供客人休息的小塌上坐会儿,陆川便上了三楼。
“这个成色倒是不错,之前怎么没见过?”那名试戴镯子的客人借着光抬手仔细打量手腕上的镯子。
解知微正靠在窗边欣赏街景,那妆娘见她并没有注意到这边,便压低声音道:“万小姐真是好眼光,这可是我们金娘子昨个儿晚上才收到的货。”
解知微眼神微动,这两个凡人不知道她的来历,自然不知道无论她们声音压得多低,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其实刚刚在楼下的时候,金娘子说她的胭脂是新货,她就有所怀疑了,但是金娘子谨慎得很,立刻就说是作坊里的工人新调配的颜色,真是差点被她蒙混过去。
现在这镯子也是新货,总不能说是工人在城里当场开采当场磨的了吧!如今国都因为疫情封闭,这些人居然还想尽办法与外面通货,当真不怕把疫病散播了出去,引起整个玄都国的恐慌。
被叫做万小姐的女人转着手上的镯子,眼里都是喜爱之意,“你们金娘子也是有本事,能哄得人替她做这个买卖。”
“你情我愿便是正当交易,万小姐父亲也是生意人,万小姐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妆娘笑笑。
万小姐嗤笑一声,眉毛微挑,“你说得也对,有钱能使鬼推磨。毕竟也不是谁都能出得起香火钱,她这叫什么?嘶~对了!积德行善,呵~”
说完万小姐便撇了一眼靠在窗边的解知微。解知微本就不是个喜欢打扮的人,也不怎么戴首饰,今日穿的是较为素雅的藕色衫裙,虽然长相气质都不错,但更像是书香人家,看不出身价。万小姐觉得无趣刚要转移视线,忽然被她腰间的玉牌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块玉白色的玉牌,离得太远看不清成色,但是就那么挂在她腰间居然隐隐泛着光。万小姐家里是做玉石生意的,平日里看见成色好的石头就走不动道儿,更别说这块离这么远都看着莹润无比的玉牌了。她当即把手中的玉镯还给妆娘,朝解知微走去。
解知微仍旧看着窗外,毫无察觉的样子。但她知道万小姐一定会过来。刚才她看玉镯的手法一看就是行家,解知微便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神官玉牌掏出来带上了,若是这万小姐真是个玉痴,定不会错过她的神官玉牌。
越靠近那块玉牌,越能看出来这块玉的不俗,万小姐自诩从小在玉石堆里长大,竟然看不出这玉的材质,不由更加被其吸引,最后几步甚至加快了步伐,直到靠近的时候才稳了稳气息,道:“这位娘子?”
听到对方开口,解知微才假装回过神来,一脸惊讶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对方确实是在跟自己说话,便站起来和善地笑了笑,“你好?”
万小姐受商人父亲的影响,练就了一身识人的好眼力,有些权贵也喜素雅,但细看穿的料子还是能看出不俗,眼前这位姑娘却不是,她穿得素实际上近看也确实是普通的料子,要不是多看了一眼,她今日怕就要错过这么一块好玉了。万小姐随即也弯了弯眼睛,“你好呀,我看你方才好像不是一个人上来的,这会儿怎么独自一人在这儿呀?”
为了钓你呀~解知微指了指小塌,示意对方和她坐下聊,万小姐便不客气地坐了下来。解知微拿起桌案上的茶壶给对方和自己倒了杯茶,笑着说:“我和夫君一起来的,他非要上楼去看看那些工匠怎么做首饰的,我可没兴趣,也不想爬楼,便一个人在这儿歇息。”
“嗐,男人吗,就喜欢那些敲敲打打的工具,没意思。”万小姐立刻附和,又转移话题:“娘子瞧着眼生,不像是我们玄都国人呀?”
解知微点点头,“我是从安顺国来的,听闻玄都国人杰地灵,便和夫君想着拓宽一下家里的生意,先过来看看。”
“那感情好呀,我们玄都国官道通畅,驿路绵延,最适合做生意了。”万小姐张口就来。
解知微差点就要跳起来质问她,但是你们在闹疫灾啊!这你怎么不说啊?!但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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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跳起来,忍着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脏话,解知微笑了笑,又假装苦恼道:“是呀,我和夫君刚还在留香阁做了点小生意,但是那柳老板怪怪的,说的话也似是而非的,不太想跟我们做生意的样子。”
“哦~柳心月啊,”万小姐一副了然的样子,不屑道:“她呀,也就只能做点小生意了,人家清高得很。”
“柳老板确实冷淡,我也不怎么喜欢。”解知微配合地点点头,假装抱怨,说着又咬了下下唇,迟疑道:“不过她说你们这儿在闹什么怪病,反反复复的,说得挺吓人的。”
万小姐笑了一声,一点儿也不在意的样子,“嗐,小事儿,这不都控制好了嘛,再者说了,你若是真生病了,花二钱银子去石人神庙拜拜就好了,一点小钱嘛,我们这样的还能出不起呀?”
出不起!解知微在心里大吼,面上还要表现得很困惑得样子,“石人神庙?生病了不应该去医馆看病么?为什么去庙里呀?”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石人神啊是我们这儿的守护神,刚开始闹怪病的时候,别说是普通医馆了,就连那济世堂都束手无策,要不是石人神显灵,说不定我们还真就熬不过去了。”万小姐唏嘘万分。
解知微了然地点点头,“原来是这个样子,那这不是好事嘛,怎么现在进庙还要收钱呀?”
“这不得问他们柳家人嘛,谁知道那钱收了用哪里去了,不过没事儿,一点儿小钱,就当是赏他们的喽。”万小姐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说出来的话冰冷无情,“不过这样也好,正好把我们和那些下等人分开,我可不愿意和他们挤来挤去的。”
解知微感觉她脸上的表情都要裂了,花了相当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把面前这杯茶泼到对面这位万小姐的脸上,“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下等人呢?”
万小姐立马把茶杯放下,聊这么一会儿她竟差点忘了正事!朝解知微腰间的玉牌努了努嘴,道:“你这玉牌,不是俗物。”
“你如何看出来的?”解知微将玉牌解下来,假装惊奇:“这是我的传家玉牌,听家里人说是一位贵人给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料子。”
这可是圣君赐的,天大的贵人!解知微拎着玉牌晃了晃。
万小姐的眼睛从始至终都跟着解知微手上的动作转动,她咽了口口水,眼里都是贪婪,“不瞒你说,我们家世代做玉石生意,我可以说是玉器石堆里长大的也不为过,但是也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玉,如此莹润细腻,被这日光一照竟像是自己在发光一样。你,你能不能让我摸摸看呀?”
“这——”解知微沉吟了一下,“这玉牌家里人叮嘱最好不要离身……”
万小姐立刻举起手,“我保证就在这里看看,绝不动一下,如何?”
解知微假装为难地点了点头,“好吧。”
万小姐大喜,伸手便要拿玉牌,解知微却一把收起了玉牌。万小姐皱眉,沉下声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别急呀,我们都是生意人嘛,凡事都得有来有往不是?”解知微抬眼看她,眼里闪着精明的光。
听解知微这么说,万小姐反而放心了,若说这传家宝白给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把玩,她还要掂量掂量是不是欠人家一个人情,现在对方主动说要做生意,这可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了,当即爽快道:“好说,你说,要什么?”
“我想知道玄都国明明已经封城了,只进不出,甚至连进也不是那么好进的情况下,这百花堂是怎么进的新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