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

    "你说的原话是——'你他妈少管闲事'。要我放给你听吗?"

    陆屿舟的脸从红变成白,再从白变成一种说不上来的灰。

    姜柠往前走了一步。

    "念安。"

    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我知道你提醒过。但你提醒的方式——是退群、拉黑、自己走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退群,而是留在群里一直劝——"

    "我劝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列表。

    点开姜柠的那段。

    按下播放。

    她自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飘出来——

    "沈念安,周老师最疼你,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你不去就不去,别在这里当搅屎棍行不行?"

    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考点门口,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姜柠的脸僵了。

    笑容凝固在嘴角上,像蜡像来不及收的表情。

    周围几个同学的目光开始晃了。

    "还听吗?"我问,"十一段。每一段都录了。你们每个人说了什么,抱怨了什么,骂了什么——一个字不差。"

    没有人说话。

    王雅琪先哭了出来。

    "沈念安……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多说两句……我当时犹豫了,你要是再多劝一下我就不去了……"

    我打开另一段录音。

    王雅琪的声音,带着笑,轻飘飘的——

    "念安你别怂了~大家都去你不去多不合群啊~放心,不会迟到的,我们就去站一会儿,很快回来考试啦~"

    笑声在六月的热风里打了个转。

    王雅琪一屁股坐在了马路牙子上,两只手捂住脸,哭到肩膀在痉挛。

    我关掉手机。

    "我能做的,就是告诉你们后果。我做了。你们每一个人的回答是'别管我''你少管闲事''不去你就是叛徒'。"

    "那现在倒过来了——你们迟到了、零分了、前途没了——怪谁?怪那个被你们骂了一整夜的人没有多管一会儿闲事?"

    陆屿舟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再张开。

    "你、你从一开始就在录音——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要看我们——"

    "故意提醒你们迟到了进不了考场?然后被你们骂多管闲事?然后你们迟到了反过来怪我没管够?"

    我盯着他。

    "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昨天晚上我没退群。我在群里跟你们吵了一整夜,一个一个打电话磨到凌晨,把你们三十六个全部劝回来了——只有姜柠一个人去了教育局。"

    "一个人。三十八度。四个小时。没有伞。没有水。"

    我看向姜柠。

    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手指在裙子侧面攥出了褶皱。

    "你们会感谢我,还是骂我——'为什么不把她也拽回来'?"

    没有人回答。

    整片空气像被灌了水泥。

    几个同学低下了头。

    有人开始掉眼泪。

    陆屿舟的喉结上下滚了两次,嘴唇在发颤,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执勤民警走了过来。

    "散了散了,考试结束了,不要在考点门口聚集。有什么事走正规渠道解决。"

    人群开始松动。

    有人扯了一下陆屿舟的袖子。

    他甩开了。

    站在原地,眼眶红得快滴血,盯着我,牙关咬得咯咯响。

    但他不敢再上前一步了。

    因为旁边站着两个警察。

    因为我手里有十一段录音。

    因为他心里清楚——从头到尾,从第一个电话到最后一张截图,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帮我证明同一件事——

    他们自己做的选择。

    我转身走了。

    身后有人喊了一声什么。

    没有听清。

    也不想听清。

    前世我为他们回了无数次头。

    每一次回头,都像往脖子上多套一圈绳子。